听见这个问题,刘福都忍不住皱眉。
陛下这是故意的吧?
殿下想要什么样的女子陪伴在侧,他还不清楚嘛。
江明棠也是这样想的。
不得不说,老一辈就是老一辈,斗赢了你以后,还要时不时来踩一脚。
真是怪会恶心人的。
这回,裴景衡冷了脸色。
其实刚才那些画像跟籍册,他根本没仔细看,只是快速翻完了,便放到了一边。
不管送来多少个,他都不会选。
只是他知道,如果他直接拒绝,就这么让江明棠走了,以父皇的性子,定然会责难于她。
若是他看不中,那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但裴景衡没想到,皇帝预判了他的行为,还有后招等着他。
而江明棠这一番话,属实是把他给气到了。
他那双墨瞳里的温和与平静稍微褪去了些许,直勾勾地盯着江明棠,有种锐利的审视之感。
然后一字一顿地道:“孤想要什么样的女子,你不清楚吗,江少卿?”
闻言,江明棠嘴角微抽。
坦白来说,她也觉得皇帝让她问这个问题,实在是有些过分。
但没办法。
皇权不可违抗。
身为官员,君主提的要求就是再离谱,也得照做。
感受到他的压迫感,江明棠真是顶着巨大的压力,开了口。
“回殿下的话,微臣惶恐,不敢窥探皇家,对您的了解亦十分浅薄,而且您的喜好,也随时可能会有变化,所以臣万万不敢妄断君心。”
“还请殿下将您的要求一一说出,臣定当牢记于心,一字不漏地转述给陛下。”
这下裴景衡真是要被气笑了。
抚了抚衣袍一角的褶皱之后,他压下了心中的那股气,淡然而又清冷地开口了。
“既然是父皇让江少卿问的,那孤自当好好回答,江少卿可要一个字一个字地记清楚了,别遗漏了孤的要求。”
“是,殿下请说。”
“第一,要不漂亮的。”
裴景衡盯着她:“具体的话,不能是鹅蛋脸,高鼻梁,桃花眼,柳黛眉,唇色要淡,肤色要黑,右眼尾下无小痣,腰肢要挺,不能太软……”
江明棠:“……?”
何必如此费事儿,说这么多。
直接报她名字,然后照着她的长相排雷就行了呗。
裴景衡还在继续:“第二,要不聪明,不能给孤提政事建议的。”
“第三,不要志向远大,能力卓越的。”
顿了顿,他又道:“尤其是有心做官的,更不能选。”
“免得误了人家的前程,到时候就是孤的不是了。”
“第四,要能吃酸的。”
……
裴景衡的要求,一条接一条。
几乎每一条,都跟江明棠相悖。
似乎是铁了心,要找个跟她截然相反的女人,把那段前尘往事葬进记忆深处。
可说出来的每一个字,又莫名拼成了她的形状。
叫人一听便知道,他念念不忘地究竟是谁。
真正想要的,又是谁。
渐渐地,连他自己也意识到了什么,语速越来越慢,最后不再说了。
沉默了好一会儿,他才再次开口。
“好了,就这些,你去向父皇复命吧。”
其实他提的要求,没有一条是符合皇家选妃纳妾标准的。
礼部官员绝不可能照着这些要求去选人。
想来父皇听了,也能明白他的意思。
然而在江明棠临走时,他又得知了一件事。
“你刚才说,父皇把为孤选侍妾的事情,全权交给你来办了?”
“是。”
“礼部的官员呢?”
江明棠声音微低:“陛下说,西楚的使团已经住进城外的驿站了,估计再过些时日,就会入京朝拜,礼部的诸位大人领了皇命,全都去负责这件事了。”
殿中静了一瞬。
几息后,裴景衡从高座上起身。
这次,他脸上的冷意十分明显。
快步往外走去,路过江明棠身边时,丢下了一个字。
“走。”
江明棠愣了一下,随即跟上他的步伐。
没过多久,他们便去到了面见天子的金殿门口。
太监通报后,裴景衡率先迈步进入其中,江明棠留待原地,静等传召。
此时金殿大门完全敞开,里面的动静起先还有些朦胧。
但随着争执声越来越大,外面的人听得清清楚楚。
“您叫她来问儿臣的喜好,到底是想羞辱她,还是羞辱儿臣?”
“逆子,你怎么跟朕说话的?你都已经输无可输了,朕还羞辱你干什么?”
“至于江明棠,雷霆雨露,俱是天恩,她作为刚入朝的新任官员,能取代礼部那些老资历,得到为你解决娶妻纳妾这件要事的机会,完全是她的荣幸!”
“您也知道她是新任官员,连朝堂规矩都尚未完全熟悉,又不曾婚嫁,如何懂得选妃纳妾的门道?”
“若因她不通人事,选了个浅薄女子入宫,将来影响国本,责任由谁来承担?”
“况且父皇当初赐她官职,定是出于爱才之心,可您如今却将她安排来给儿臣选妃,而非让她参与到国事之中,这完全是埋没人才,既然如此,当初又何必封她做司天院少卿呢?”
“身为储君,你的事就是国事!”
“儿臣以为,凡事皆有轻重缓急,若说这是国事,那也只是其中最小的一件,根本算不得什么,您不该大材小用。”
“好啊,你这是为了区区一个江明棠,在责怪朕吗?”
“儿臣不敢,只是儿臣身为司天院的监事,理当督促所属官员以朝堂要务为先,您当初也说过,司天院需与礼部共掌朝仪祭祀,选妃之事并不包含其中。”
“你别忘了,司天院还未修整出来,江明棠目前不用上值,既是闲官,无事可做,让她办点别的差使怎么就不行了?你至于为这点小事,跑来质问朕吗?”
“父皇明鉴,儿臣只是觉得,您既想扶持司天院,与三司六部制衡,又何必放着人才不用。”
……
殿中安静了好一会儿,没一会儿,掌事太监曹明出来了,让江明棠入内觐见。
等她恭敬地行完礼后,便听见皇帝没好气的声音。
“江明棠,朕方才与太子商议过了,为东宫选妃一事,你不必管了。”
“过不了多久,西楚的使团就要进京了,你去辅助礼部办差,一同接待他们吧。”
江明棠一怔,随即叩首:“微臣领命。”
皇帝瞥了一眼自家逆子,伸出手指着他,咬牙切齿
“她要是出了什么差错,朕就拿你这个监事问罪!”
裴景衡面色不变:“儿臣遵旨。”
皇帝挥了挥手,算是把两个人都轰了出去。
他现在真是看见逆子就烦!
出了金殿后,江明棠试探性道:“殿下,让臣去接待……”
“嗯,是孤向父皇举荐的你。”
裴景衡转过身来看着她:“司天院方才重设,又揽了多项事权,正是需要向百官展现能力的时候,你身为少卿,更该做出些实绩来,叫旁人不敢看轻。”
选妃这种事,不适合她。
江明棠嘴唇轻动,最后也只说了句:“多谢殿下。”
裴景衡嗯了一声,似乎又回到了之前那副清淡疏离的状态,只冲她说了一句“办事谨慎些”后,便转身离开了。
看着他的背影,江明棠暗自叹息。
不得不说,抛开前任情郎的身份不谈,裴景衡这个储君的品行,确实没什么污点。
至少他算得上宽厚,并没有因为私情,在公事上为难于她。
否则的话,她的仕途必定坎坷非常。
不过,接待西楚使团?
那到时候,她岂不是可以看见谢无妄了?
这条任务线,可还一直都没解锁呢。
所以她目前知道的,只有谢无妄大概的动向,以及人物小传里那些被翻烂的基本信息。
还有,他那令她兴奋的身价。
啧。
好期待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