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悄然降临,青木庭内那散发着柔和幽光的光榕枝叶,将整个庞大的立体城市映照得如同一场大梦。
“吱呀——”
木门被推开,叶青那瘦削的身影闪了进来。他随手捏了个法诀,将门缝处的一丝风声封死,这才大步走到藤蔓睡榻前。
当叶青再次推开门传话回来时,他的面色古怪到了极点,像是在看一个怪物。
“苏铭,你现在可是咱们青木庭里的稀罕物了。”叶青一屁股坐在木椅上,抓起桌上的光果咬了一口,汁水四溢。
苏铭正盘膝闭目,闻言缓缓睁开眼,从袖中摸出一个木质茶盏,倒了一杯清水递了过去:“哦?外头又有何变故?”
“变故倒是没有,热闹却是不少。”叶青接过茶盏,一饮而尽,“那些底层的平民听闻你一举修好了灵泉,还一口断定了根脉大阵的衰退隐患,都把你当成了长了三头六臂的神人。今天傍晚,好几拨头上才刚长出嫩叶的小崽子,偷偷摸摸跑到你这树洞外面探头探脑,被那几个重甲守卫像赶鸭子一样赶走了好几回。”
苏铭微微一笑,伸手理了理青灰色的道袍,语气平和:“孩童心性,对未知之物总归是充满好奇的。不过,长老会那边的风向如何了?”
叶青压低了声音,眼中闪过一丝兴奋的光芒:“磐石长老亲自带了几个亲信,去探查了根脉外围。回来时,那张脸黑得像块生铁。虽未明说,但直接下令封死了东北角的三个暗道入口。至于青萝长老……”
说到这里,叶青忍不住轻笑出声:“她那张柔韧的脸阴沉得能滴出水来,在议事堂里愣是半句质疑的话都说不出了。你这次,算是彻彻底底把她的嘴给堵死了。”
苏铭指尖在膝盖上轻轻敲击,神色依旧古井无波:“防患于未然,磐石长老倒是个雷厉风行之人。暗流派的手段阴损,若不及时阻断,后患无穷。”
叶青凑近了几分,目光中带着探究:“不过,你真能修好那根脉大阵?那可是连木心长老都只能眼睁睁看着它衰退的护族大阵啊。”
苏铭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端起面前的清水抿了一口,用另一个问题将话锋引开:“叶青兄弟,这万年光榕的根脉庞大无比,究竟延伸至何处?为何连木心长老这等大能,也难以护其周全?”
叶青挠了挠头顶的绿色软须,眉头微皱:“这事儿我也不甚清楚。只是听老一辈的族人偶尔提起,咱们青木庭的根脉,最深处一路向下,似乎触及了幽渊的边缘。那里是生机与死气交织的绝地,平日里连最凶悍的灵兽都不敢靠近,更别说去探查了。”
苏铭心头微动,将“幽渊”二字暗暗记在识海深处。
“原来如此。”苏铭点了点头,“天地造化,相生相克。大阵衰退,也非一日之寒。”
叶青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残渣:“行了,我就是来给你通个气。长老会那边虽然暂且按下了对你的敌意,但根须长老让我转告你,明日辰时,要你做好准备。”
“准备什么?”苏铭目光微闪。
“不知道。”叶青耸了耸肩,“长老们的事,我可不敢多问。你今夜好生歇息吧,外头那四个守卫,连只飞虫都不会放进来的。”
说罢,叶青摆了摆手,推门离去。
木门重新合拢,四周陷入了极度的寂静。
苏铭静坐了足足半炷香的时间,确认门外那四道蕴神期巅峰的威压没有丝毫探查的意图后,才缓缓站起身。
他从储物袋中摸出三枚仅剩的空冥石和一小撮定魂砂。
“影,去门后守着。”苏铭轻声吩咐。
趴在阴影里的玄影鸦“啾”了一声,扑腾着翅膀飞到门楣上方,金色的瞳孔警惕地盯着门缝。
苏铭走到树洞最深处的角落,双手如穿花蝴蝶般迅速翻飞。
这是一个不到一尺见方的迷你阵法,比在幽光林裂缝中布下的那个还要小上一圈,目的只为了极致的隐蔽。
“启。”
苏铭逼出一丝若水灵力,点在阵眼之上。
“嗡——”
空气中荡开一圈微弱的透明涟漪。
原本坚不可摧的空间,在这一刻仿佛变成了一层被水浸透的薄纱。一道只有米粒大小的漆黑裂隙,在阵法中央悄然撕开。
下一息,一股精纯到了极点的无属性虚空灵气,如同决堤的细流,疯狂地涌入这方寸之地。
玄天戒幽光一闪,林屿的魂体迫不及待地飘了出来。
他那虚幻的眼眸死死盯着那道米粒大小的裂隙,魂体表面的光泽瞬间亮得如同白昼。
“这鬼地方的空间壁障,竟然如此薄弱!”林屿的声音因为极度的亢奋而微微发颤,“在人族地界,这么点材料顶多撕开一丝缝,在这里,简直是门户大开!”
苏铭盘膝坐下,双手结印,将《若水诀》运转到极致。
那些涌入的虚空灵气,没有任何杂质,顺着他的七窍百骸疯狂灌入。原本因为修复灵泉而干涸了近三成的经脉,在短短一炷香的时间里,便如同久旱逢甘霖般迅速充盈。
他的灵力,以一种肉眼可见的恐怖速度,恢复到了八成以上。
而林屿那边的动静,比苏铭还要夸张。
在微观的阵法视界中,苏铭清晰地看到,那涌出的灰白色灵气雾海中,夹杂着密密麻麻的银色细丝,甚至还有几点璀璨如星辰的罕见金芒。
林屿张开虚幻的大口,猛地一吸。
那几点金芒如同乳燕投林般没入他的魂体。
“轰!”
林屿的魂体表面,荡起一圈实质般的幽蓝色波纹。他那原本还有些透明的下半身,此刻竟然凝实得宛如真正的血肉之躯!
“痛快!太痛快了!”林屿闭着眼睛,胡须都在微微颤抖,“这几点金芒,抵得上老夫在人族地界吸收三年的源质!”
苏铭一边引导着灵力归于金丹,一边低声回应:“师父,此地空间虽薄弱,但灵气涌入的动静,会不会引起外面守卫的察觉?”
“放心。”林屿打了个饱嗝,懒洋洋地飘在半空,“老夫用刚恢复的魂力,在你的敛息阵外又套了一层隔绝屏障。只要不是化神期的大能贴在门上听,外头那几个木头桩子,绝不可能察觉分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