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阵眼的石台彻底塌陷,将那名暗流长老拖拽进流沙与地脉乱流之中。然而,还未等磐石长老松一口气,那塌陷的碎岩深处,突然传来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撕裂声。
“嘶啦——”
一股浓郁到化不开的暗紫雾气从石缝间喷涌而出。雾气之中,一团形如乱发的物事疯狂蠕动,它贪婪地吞噬着周围残存的死气与生机,仅仅两息之间,便暴涨成一条丈余粗的紫黑根须。根须表面布满令人作呕的毒瘤,每一个毒瘤都在剧烈地脉动,顺着第二主根的脉络,如疯狗般逆窜而上。
磐石长老刚想上前,身后的根须长老却双目赤红,不顾一切地大吼出声:“退下!那是噬生母丝!枯叶那个畜生,死前竟在地下埋了这种绝户手段!”
根须长老握着木杖的双手抖得厉害,干瘪的嘴唇几乎咬出血来。他太清楚这东西的底细了,一旦用蛮力硬斩,母丝便会瞬间爆裂成千万缕毒汁,将方圆数十丈的主根彻底污染。不斩,它便会一路啃食到根脉核心。
苏铭半蹲在黑岩之上,观微术早已将那紫黑母丝的构造拆解得一清二楚。
若母丝污染主根,自己布下的水幕阵盘必受牵连,届时防线崩溃,自己身处地底首当其冲。
“磐石长老,封死左侧那三处暗河口!一寸缝隙都别留!”苏铭向磐石长老长老道。
磐石长老微微一愣,但方才苏铭坑杀敌方长老的手段历历在目,他没有丝毫犹豫,双拳猛地砸向地面。三面厚重的玄武岩墙轰然升起,将左侧水流彻底截断。
“青萝长老,用藤蔓从后方逼它!切记不可触碰,只需用生机将其驱赶!”苏铭手指翻飞,本命阵盘上幽蓝光芒大作。
青萝长老冷哼一声,腰间藤鞭如灵蛇出洞。她并未抽击,而是让藤蔓在母丝后方疯狂滋长,散发出浓郁的木系生机。
母丝本就贪婪,感受到后方庞大的生机,本能地想要回头吞噬。但苏铭指尖一挑,在母丝前方的一处隐秘回路中,突然释放出一股更加精纯的生机波动。
这股波动,正是苏铭先前布阵时预留的假阵。
母丝在原地顿了半息,那简单的本能立刻做出了判断——前方的“猎物”更肥美。它舍弃了青萝的藤蔓,顺着苏铭刻意敞开的阵口,疯狂地钻了进去。
林屿在玄天戒中看着这一幕,魂体微微发亮,暗自嗤笑:“这枯叶老怪活着时自作聪明,留下的暗手也是个蠢物。”
母丝在其中滑行得越来越快,它仿佛已经嗅到了核心根髓的甜美。
然而,当它一头撞开回路尽头的无形屏障时,迎面而来的,并非什么甜美的生机。
而是一处积攒了无数地脉腐煞的死气岩腔。
苏铭五指猛地一扣,手背青筋暴起:“封!”
原本敞开的阵口瞬间闭合。四面八方的若水灵力化作坚不可摧的水幕,将整个岩腔裹住,骤然收紧!
母丝在狭窄的岩腔内终于察觉到了不对。它本能地想要往外吐出死气来融化石壁,但岩腔内本就充斥着比它更毒的腐煞。外面的死气往里灌,它体内吞噬的生机在恐惧下开始暴动,两种截然相反的法则在它那臃肿的体内剧烈对冲。
“砰!砰!砰!”
隔着厚厚的岩层,众人只能听到一连串令人牙酸的闷响。母丝的根节接连爆裂,暗紫色的毒汁在岩腔内四下飞溅,却被若水光幕挡住,一滴也未能渗出。
青萝长老看着那逐渐安静下来的岩腔,墨绿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发沉的冷光。她手腕一抖,藤鞭化作无数尖锐的木刺,隔着岩层狠狠扎入那片区域的缝隙,将所有可能的退路彻底封死。
“枯叶养的脏物,今日一寸也别想回根脉。”青萝长老冷声说道,语气中透着极度的厌恶与后怕。
就在众人以为尘埃落定之时,岩腔崩裂的缝隙中,一缕极细极淡的紫黑嫩芽,竟如同鬼魅般穿透了水幕的边缘,借着阴影的掩护,直奔苏铭的袖口钻去。
它那是母丝临死前凝聚了所有本源的最后一搏,想要夺舍这具充满了生机的人族肉身。
苏铭站在原地,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啾——”
一声清脆短促的嘶鸣从阴影中炸响。影如同黑色的闪电般扑出,墨蓝色的双翅在空气中拉出一道肉眼难辨的残影。
紫金色的翎羽横扫而过,锋字诀的凌厉剑意化作一线令人胆寒的寒芒。
“叮!”
那根连岩层都能腐蚀的嫩芽,被钉死在旁边的黑岩上。嫩芽剧烈扭动了几下,发出一声细微的惨叫,最终化作一滩紫黑色的死水。
苏铭这才慢条斯理地走上前,指尖溢出一缕若水灵力,将那滩死水包裹成一个透明的水球,妥善封入储物袋的玉匣之中。这等饱含暗流派死气本源的东西,留着日后必有大用。
做完这一切,苏铭转过头,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挠了挠落在肩头的影的颈羽。
“做得尚可。”苏铭语气平淡,但动作里透着几分亲昵。
影舒服地眯起紫金色的瞳孔,昂起小脑袋,似乎对这个评价勉强接受。
根须长老快步走上前来,他仔仔细细地检查了一遍第二主根的防线,确认枯叶留下的遗毒已然清扫得干干净净,只剩下几处极浅的死气钉痕。
正当众人准备重新布防之时,地下空间突然被一阵耀眼的青芒照亮。
那光芒并非来自上方,而是来自极深极远的东北方向——枯木崖。
在场的所有灵族长老,在感受到那股青芒的瞬间,皆是浑身一震。那光芒中透出的古老与沧桑,仿佛跨越了万年的时光,直接敲击在他们的神魂之上。
无数叶形的虚影在岩壁上隐隐绰绰地浮现,正以一种奇异的韵律,缓缓颤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