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了唐方生的珠玉在前,剩下的人愈发对后续的奖赏期待了。
他们的功劳虽比不上唐方生,但怎么着也能算个次功。
官家不可能只赏唐方生而不赏他们。
想到这里,几人的呼吸又快了一分。
美啊~
这才是武将该有的地位嘛!
赞美余相,赞美官家!
在一双双期待的目光中,赵构转过身,目光落在韩世忠身上。
“韩五。”
韩世忠浑身一震,当即出列。
这个称呼,只有跟他最亲近的同袍才会叫。
官家居然记得他这个诨名,还叫了出来……
这说明什么?
这说明官家把他当自己人啊!
此等圣明,此等体恤,此等重视。
怎能不令他气血上涌,死心塌地?!
苗傅兵变好啊,兵变好啊!
算是彻底消除了官家与武将间的隔阂与猜忌。
“臣在。”
赵构走到他面前,目光扫过他破了皮的手指,扫过他甲胄上没擦干净的血迹,扫过他铁塔般纹丝不动的身姿。
然后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和金人抗衡期间,辛苦你了。”
“之前是朕愚笨,畏之如虎,寒了将士们的心。”
“金军南下初期,是你和宗泽老将军殊死抵抗,保存了大宋的最后一丝颜面。”
“你跟完颜宗弼打,跟完颜娄室打,跟完颜宗翰打,跟完颜宗望打,每逢战役无不身先士卒,左翼是你压上去的,金军的阵型是你楔进去的,大宋的胆、朕的胆……”
“有一半是你替朕壮起来的。”
“朕何其有幸,能同时拥有你们四柱国和余相,如此尚畏手畏脚,那才是真正大开历史倒车,背负千古骂名。”
赵构的语速很慢,语气却很诚恳。
每一个字眼都能把韩世忠拉回金军南下初期的艰难岁月。
扛着朝廷的巨大压力,扛着官家的不理解,扛着百姓的冷眼旁观……
鬼知道是什么支持着他们的抗金信念。
不过这一切,都在这一刻,值了!
官家能理解他们,就证明他们没有做错!
“所以,朕封你为定国军节度使。”
“领侍卫亲军马军都指挥使,赐号忠勇。”
“另赐金带一条,御马三匹。”
“朕把身边最精锐的骑兵交给你,因为朕知道,你韩五能壮起朕的胆,同样也能壮起他们的胆。”
“咱大宋……就是要在金人最引以为傲的地方,正面击溃!”
霎时,韩世忠的眼眶红了。
内心对赵构的忠诚度、好感度直线上升。
他内心的情绪甚至无法用言语来形容。
只会在梦里出现的场景,竟真的在现实出现了……
他几乎是下意识的就要跪地拜谢,赵构同样扶住了他。
“你是大宋的胆,你都心生敬畏,将士们如何向金军拔刀?”
“朕,不准你跪!”
泪水已经在韩世忠眼眶打转了。
赵构再次拍了拍他的肩膀,给他留出个人空间。
转而把目光聚焦在张俊身上。
“来吧,咱的神射手将军。”赵构笑盈盈地开口。
张俊有些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
虽说在韩世忠面前,他经常自诩当世吕布、黄忠,但吹嘘的成分占据多数。
今天让赵构叫出来……还蛮奇怪的。
嗯,怪开心的。
看着张俊那副洋洋得意的嘴脸,赵构没忍住,一下就笑了。
他拉住张俊粗糙的大手,语气无奈道:
“比起韩将军、唐将军的多面性,你小子就纯粹多了,一生只爱一样东西。”
“好在……朕知道你喜欢什么,大宋也给得起你想要的东西!”
整个宋军,谁不知道他张俊是出了名的销金窟,见钱眼开,只进不出。
这也和他童年时期的成长背景经历有关。
养成习惯了,改不过来。
理智告诉他应该含蓄一点,但他的眼睛还是不受控制的亮了。
“朕赏你京西三千亩官田,每年收租……算你的私产。”
张俊眼睛更亮了,心中狂喜。
赵构没好气的瞥了他一眼,笑骂道:“没出息的玩意,一点官田就给你迷得走不动道了。”
“那如果朕还要加封你为武宁军节度使,赐号威勇呢?”
“那如果朕还要再赏你两千两黄金呢?”
“你……又该如何表示?”
轰——!
这突如其来的奖赏,直接就把张俊冲傻了。
饶是一旁的唐方生、韩世忠,都能听到对方那沉重的呼吸声。
眼睛红得像发了情,火热一片。
如何表示?
扑通一声,张俊单膝跪地,难掩激动道:“从今往后,官家让打哪张俊打哪,若有违背,天打雷劈!”
这次赵构没有去扶,心安理得的受了这一拜。
若仔细看的话,甚至还能看到赵构眼里的心疼。
足足两千两黄金啊!!
因金军南下大宋丧失半壁江山,朝廷的铜钱岁入降至不足一千万贯。
两千两黄金换算成铜钱,那就是20000贯。
相当于国家中央财政年收入的……千分之二!
不过一想到刚刚张俊的表现,赵构又感觉物有所值了。
他只想给张俊传递一个信号——
你要的,大宋都能给!
你给朕把仗打好咯!
赵构的目光最后落在岳飞身上。
岳飞站得笔直,像一杆插在地里的枪。
他太年轻了,年轻得站在韩世忠和张俊中间,像是两棵老树旁边刚抽出来的新苗。
大小眼里的光还在烧,烧得比刚才更旺。
赵构走到他面前,站定,他没有立刻说话,只是看着这个年轻人。
“啧啧啧,当真没想到,你才是那个最大的惊喜。”
“朕到底是低估了大宋的第一位武状元,你可知你武状元的名头是怎么来的吗?”
岳飞愣了一下,下意识看向余朝阳:“是余相……””
“是余相上书先帝,力排众议,硬生生给你争来的。”赵构点头,“但朕要说的不是这个,朕要说的是,你配得上这个名号,配得上余相的力排众议。”
“刚才叛军作乱,你抱住那个叛军往后一摔,脑袋砸在船板上那一声响,朕现在耳朵里还嗡嗡的。”
“你才多大?不到三十吧。”
“不到三十,便有这样的胆色,这样的手段,这样的忠心。”
赵构的声调变得很慢很慢,似乎在思考给岳飞什么嘉赏。
旋即摇了摇头。
“说实话,朕真不知道该如何赏你。”
“朕给韩世忠的是骑兵,给张俊的是神臂营,那是他们拿半辈子的伤疤换来的。”
“但你太年轻了,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朕只能封你为武德大夫,英州刺史,御营前军统制。”
“官职不大,比不得他们几个。”
“但朕给你一句承诺。”
赵构盯着岳飞的眼睛。
“你是朕的最后一柄刀。不是用来开路,是用来定乾坤的。”
“等你的伤疤攒够了,资历攒够了,朕会把你放到比他们都重要的位置上去。”
“因为朕看得出来,你跟他们都不一样。”
“你要的不是功劳,你要的是……故土!”
岳飞浑身一震。
“末将,”他的声音哽住了,喉结上下滚动了好几下,才硬生生挤出两个字,“明白。”
韩世忠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忽然偏过头,对张俊压低声音说了句什么。
张俊愣了一下,回了一句。
两个人说的是同一句话。
“又多一个抢饭的。”
但他们的嘴角都是翘的。
是啊……就以官家今天的所作所为来看。
他们的嘴角很难不翘啊!
如果能一直保持下去,比肩秦皇汉武就是板上钉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