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炎五年,冬。
于钦宗靖康元年,割让与金国的太原三镇(太原、中山、河间),阔别五年之久,终于重新回到了大宋手里。
在文武百官、衮衮诸公的注视下,
这位自靖康耻以来,便多灾多难、历尽波折的少年天子登上太原城头。
二十四岁的年纪,正是意气风发之际。
漫天飞雪,火光摇曳。
赵构裹了裹披在身上的羊毛大衣,目光聚集在北方的无尽黑夜之中。
点点星光自天穹洒落,照出一条不算明朗的煌煌大陆。
赵构轻轻抚摸着太原城头的石砖,恍惚间听到了来自春秋战国时期的纷争与厮杀。
他忽地有感而发,朗声道:
“昔年北狩泣龙旗,今日登临万马随。”
“三镇烟尘凭一扫,百年仇耻仗孤奇。”
“河山未改英雄气,日月重开汉家仪。”
“醉拍危栏呼汉王,与君共补旧天皮。”
赵构满面春光,浑身上下的酒气浓郁得惊人。
一诗作罢,满堂喝彩。
“好!”
“官家好文采!”
“河山未改英雄气,日月重开汉家仪!好诗!好诗啊!哈哈哈哈哈!”
一名老头摇摇晃晃举起酒碗,醉醺醺道:
“汉王,来,老头子我敬您一杯!”
“今见汉王之姿,方觉此前是何等的荒唐,学文……救不了汉人!”
“汉王汉王,还有我,老头子也敬您一杯!”
“喝喝喝!”
“不醉不归,嗝~不醉不归嗷~”
一群五六七十的老顽童,在此刻彻底抛下了往日的成见,以及作为文臣在乎的体面和威严,在漫天飘雪中喝了个酩酊大醉。
别问为什么不去房间里喝。
房间里什么时候都能喝,但在这太原城头饮酒作乐的时间却是不常见。
他们的心头,只有一个念头。
解气!
实在是太踏马解气了!
完颜晟的死亡,让他们意识到了一件事,原来金国并不是无所不能的。
原来‘金人不满万,满万不可敌’的说法,也是一个笑话。
有这扬眉吐气的大战在前,毫不夸张地讲,纵使现在赵构倒台,秦国公、汉王接连不幸遇难,他们也会扛着北伐大旗,坚定地继续走下去!
他们也会扛着北伐大旗,坚定地继续走下去!
无论炎黄一族如何说自己热爱和平,喜欢种地,实则刻在骨子里的永远都是傲慢、永远都是抢更多的地盘种地!
除去汉人外,其他的任何肤色,皆为蛮夷!
先前主和派络绎不绝,是因为他们担心真的打不过金国,亡国灭种。
可现在,他们却是没有这个担忧了。
每个人都是坚定的主战派!
赵构不知道自己喝了多久,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房间的,只记得……在朦胧之间被人猛砸了一拳。
中午起床一看,右眼肿得跟灯泡似的。
“这是谁干的!”
杨沂中同样顶着个灯泡眼,弱弱道:“禀官家,是岳将军干的……”
“昨夜之人,除去汉王以外,无一幸免。”
听到岳飞两字,原本还气势汹汹的赵构瞬间痿了。
“那就不奇怪了,那就不奇怪了……”
都说酒后看人品,岳飞喝酒后的人品有目共睹。
不爱大吵大闹,不爱酒后发疯,就爱酒后揍点人。
上一次岳飞喝醉,好几个人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堪堪制服,当时就达成一致协议,决不许岳飞再喝酒。
未曾想……这次大伙都太高兴了,忘了这茬。
赵构一阵无语,旋即在侍女的服侍下穿衣洗漱。
结果一出大门,耳朵里全是痛苦万分的哀嚎声。
这天寒地冻的,每个人都还顶着个熊猫眼,不知道的还以为被金人偷家了呢。
但很快,赵构就想到了一件令他伤心的事。
满朝文武都被他拎到太原城了,堆积在应天府的那些奏折……该怎么办?
只怕能堆成小山!
念及于此,赵构当即深吸一口凉气,做出一个违背祖宗的决定。
‘秦国公不回来,我……绝不返回应天!’
于是,赵构在太原享受起了他堪比神仙的日子。
不用上早朝,不用批奏折,更不用听那群文臣在耳边聒噪。
每天睡到日上三竿,醒来便是美酒佳肴。
兴致来了,便去城外看看将士们操练。
偶尔心血来潮,还会拉着唐方生和岳飞等人切磋武艺。
当然,结果往往是赵构被揍得鼻青脸肿。
可即便如此,他也乐此不疲。
“这才是人过的日子啊!”
赵构时常这般感慨。
杨沂中在旁陪着笑脸,心里却暗自嘀咕。
官家您倒是快活了,应天府那边堆积如山的奏折可怎么办?
总不能拖到秦国公回朝您才回去吧?
这话他不敢说出口,只能烂在肚子里。
而远在成都的余朝阳,就没这般惬意了。
当菜头挂断电话的那一刻,余朝阳便开始了他的谋划。
吐蕃使者名叫论赞婆,是个精明人。
第一次被拒绝后,他并未恼怒,只是恭敬地退下。
三天后,论赞婆再次求见。
“秦国公,我部是真心议和。”
“若国公不信,我部可先支付一半的贡品。”
余朝阳慢悠悠地品着茶,眼皮都没抬一下。
“秦侍郎还未到,急什么。”
论赞婆深吸口气,强压住心头的焦躁。
“敢问余相国,秦侍郎何时能到?”
“快了。”
余朝阳的回答永远是这两个字。
第七天,论赞婆第三次求见。
这一次,他的语气明显急促了许多。
“余相国,我部将士久驻成都,粮草已然不济。”
“可否让我部先退至边境,静候秦侍郎大驾?”
余朝阳放下茶盏,终于正眼看向论赞婆。
“退至边境?”
“若是你们趁机跑了,本相如何向官家交代?”
论赞婆连忙道:“我部以长生天的名义起誓——”
“长生天?”
余朝阳打断他的话,声音陡然转冷。
“你口中的长生天,跟我们汉人有什么关系?真要有用,还至于被汉武帝打得载歌载舞?”
“本相再说一次,擅自离开成都方圆十里,视为再起争端。”
“到那时,莫怪本相刀下无情。”
论赞婆脸色铁青,却不敢发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