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令人意外的是,金国残存的军队,依旧有着不俗的战力。
而统领这支残军的,正是完颜娄室与完颜宗翰。
这两个半截身子都快要踏进棺材的人,居然还能率兵作战,着实让不少人感到惊讶。
但知道内情的人都明白,这并非什么稀奇事。
对于完颜娄室和完颜宗翰而言,带兵打仗的职位,绝非表面的一军之将那么简单。
它更关乎着他们的身家性命,关乎着各自的权势根基。
在互相争权夺利的这几年里,凡是崭露头角的后起之秀,几乎都被两人联手按死了。
他们要的不是能征善战的将才,他们要的是听话的棋子,是忠于自己的附庸。
真正有能力的将领,要么被排挤出朝堂,要么被寻个由头下狱治罪,甚至直接处死。
此时的金国空有国家之名,实则政权极其分裂。
完颜娄室和完颜宗翰水火不容。
互相给对方疯狂使绊子,今天你参我一本,明天我断你粮道,后天他在朝堂上拔刀相向也不稀奇。
这也是为什么唐方生等人能势如破竹打到金国腹地的重要原因。
谁来拦?
谁敢拦?
谁又愿意把自己争皇位的本钱投在战场上?
那岂不是白白给对手机会吗!
完颜娄室不肯让自己的嫡系去送死,完颜宗翰也不肯让自己的亲信去硬拼。
两人就这么互相耗着,互相算计。
眼睁睁看着大宋的军队一步步逼近上京。
直到唐方生的大军压城,他们这才不得不联合在一起。
当然,这种联合也只是表面上的,暗地里的算计与掣肘,一刻也没有停止过。
完颜娄室想让完颜宗翰的部队顶在前面。
完颜宗翰想让完颜娄室的亲信先消耗殆尽。
两人各怀鬼胎,谁都不肯吃亏。
这便是金国的弊端。
金太祖完颜阿骨打和金太宗完颜晟在世时,铁板一块的内部无人敢生异心。
可一旦皇帝突然驾崩,又没有留下明确的继承人。
这看似牢不可破的帝国,瞬间便会分崩离析。
唐方生在相州城射出的那一箭,着实太狠了些。
那一箭射死的,不仅仅是金太宗完颜晟。
更是金国最后能够压制各方势力的帝王。
从那一天起,金国的命运便已经注定了。
上京城外,帐外,号角声呜呜吹响。
三十余万大宋将士枕戈待旦。
上京城内,一首充满悲凉的诗词,顺着微风缓缓飘来。
“失我安出虎,使我六畜无栖息。”
“失我混同江,使我儿孙无渔场。”
“失我长白山,使我祖灵无祭享。”
“失我会宁府,使我部族无家乡。”
“白山摧,黑水竭。”
“穹庐破,牧马绝。”
“天神弃我归不得,风雪茫茫哭断绝。”
谁说金人是游牧民族的?
这不和匈奴一样,同样的载歌载舞嘛!
唐方生当即决定,要把这人绑到应天城去跳舞!
他将银白大枪用力一甩,胸腔喷洒出一字:
“杀!”
大宋的这个阵容往前一摆,金国看不到丁点取胜希望。
没有意外,一路平推!
后续的几年里,大宋北击契丹,西并吐蕃、西夏,东开航海,南吞蛮夷。
无论是国力还是版图,都堪称大宋立国以来之最。
曾经只在史书上见到过的万国来朝之景色,竟是初见雏形。
大宋,或者说炎黄人……
再一次屹立在了世界之巅!
又是许多年后。
已然七老八十的秦国公余朝阳,上书宋帝赵构辞官还老。
宋帝痛哭流涕,数次挽留。
最终敲定,待此间科举结束,便放其归隐田园。
消息放出,天下士子瞬间沸腾。
别看同是进士,但在秦国公手里的进士和在其他人手里的进士,区别还是蛮大的。
天下士子齐赴京,准备决出状元、榜眼、探花之名。
赵构、秦桧、余朝阳三个老家伙齐聚一堂。
看着楼下那群朝气蓬勃、意气风发的年轻士子,心里说不上来的伤感。
死亡二字……
终究是任何人都无法避免的。
赵构原本也想效仿秦皇汉武,炼一炼那长生丹。
结果余朝阳往他门前一杵,赵构瞬间就打消了这个想法。
长满尸斑的秦桧轻轻饮着茶,看似还活着,实则在建炎五年的时候就已经死了。
余朝阳轻笑道:
“都说庄周梦蝶,蝶梦庄周,我给你们讲个故事吧。”
“之前,我做过一个很长很长的梦,在梦里,官家你被金人吓破了胆,满脑子都是想着如何与金人求和,以至于收复的城池都会拱手让人,为了求和,官家你杀害忠良、鼠目寸光,一连发十二枚金牌将鹏举将军唤回,杀害。”
“秦桧在我梦里同样也不是个好玩意,从金国回来后成为了软骨头,为了求和陷害忠良,拉帮结派,给鹏举将军安上莫须有的罪名,并将其杀害,只为讨好金国。”
“后有词云:怒发冲冠,凭栏处、潇潇雨歇。抬望眼,仰天长啸,壮怀激烈。三十功名尘与土,八千里路云和月……”
余朝阳娓娓道来,言语中是说不出的悲愤与无奈。
究竟是何等的绝望……才能做出这样的词啊!
壮志未酬,遗恨千古!
赵构摇了摇头,笑道:“那朕……还真够坏的,居然连岳将军这样的国之柱石也忍心杀害。”
秦桧同样耸了耸肩:“秦国公有失偏颇啊,整个天下谁人不知汉王与岳将军是穿一条裤子的,不是兄弟,胜似兄弟,桧何等何能给这般人物按上莫须有的罪名?”
“只怕……刚刚有这个念头,李昱那家伙就把刀架我脖子上了!”
无一例外,两人对余朝阳的说法都嗤之以鼻。
开什么玩笑!
他们岂是陷害忠良之人?
诸葛亮当不来,难道还当不来刘禅??
余朝阳没有说话,只是默默抿了口茶。
不管怎么说,岳飞这次……终于善终了。
至于是真是假,是非对错,谁又能言?
大风吹到梧桐树,长短自有后人说。
想着,一道极其微弱的声音忽然响起。
“官家,秦国公,宰相大人……状元出来了。”
侍从将状元的文章平铺在石桌上,三人纷纷投去目光。
只见白纸上,撰写着一首词,署名为:辛弃疾!
《满江红·壮唐侯》
“怒渡黄河,惊涛里、孤身横绝。”
“飞一骑、单弓直入,阵前诛贼。”
“万马军中擒大酋,三军帐下收戎戟。”
“笑谈间、只手挽天河,尘胡灭。”
“滑州雪,相州月。”
“吴越定,燕云捷。”
“算古今豪杰,几人堪说?”
“醉里挑灯看铁甲,醒来拔剑歌黄钺。”
“问苍穹、谁敢犯中原?”
“唐侯钺!一箭定神州!”
余朝阳算是知道,为什么会是这辛弃疾夺得状元之名了。
都把牢唐都哄成胚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