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着两人的一唱一和,秦云和菜头只觉天塌了。
之前只有老余一个人念开场白还好,能证明他是个例。
可现在……怎么老唐也念叨起来了???
混蛋!
你这样显得我们俩很废物诶!
但关键是他们还没办法反驳。
说什么,又有什么是能说出口的?
难道说他们是如何勾结亚历山大,吃里爬外,如何挖人祖坟,尽使些下三滥的手段。
还是说……他们是如何被赵雍惊天一跪夺走大权,亦或如何被刘彻玩弄在股掌之间,被卫青、霍去病当狗撵?
没辙,真没辙!
菜头抽了抽嘴角,直言道:“差不多得了。”
“每次都来这么一遭,是不是水时长水上瘾了啊!”
秦云小鸡点头:“就是就是!”
“呵呵。”
唐方生笑道:“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
“你俩但凡能来这么一遭,指定比我和老余说得还欢。”
“好了好了,别磨磨唧唧了,来看看老贼这瘪犊子玩意又给我们整了哪些地狱副本吧。”
余朝阳出声叫停争论的三人。
旋即把目光缓缓移到逐渐微亮的屏幕上。
不过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想象中的正直伟岸一幕并没有出现。
映入眼帘的,是一张霸占整个屏幕的大手!
大手自天穹落下,掌心的纹路清晰可见,掌心下方是一众身着官袍、甲胄的百官。
除此之外,还有四道散发着诡异光芒的物品。
一副蓝色的盔甲、一个代表权力的中书省印章、一个盖着章印的纸张……以及一根毛笔!
这四样独特的物品,在一众逃窜的百官中格外醒目,似乎想要凭此抗衡那只惊天大手。
奈何……双方差距实在太大了!
好比井中蛙,树下蚁。
所谓的抗衡,不过是他们自以为。
而这极具压迫力的一幕,却是让余朝阳等人有点摸不着头脑。
在已知朱元璋夺得天下的情况下,这些逃窜的百官又是怎么回事?
朱元璋不是得到世家大族的支持,才以乞丐身份夺得江山的吗?
制衡如此严重,他又凭什么把官员玩弄在股掌之间?
余朝阳当即向三人说出了自己的看法。
不怪余朝阳鸡蛋里挑骨头。
要怪就怪……老贼这人着实不当人子!
最喜欢在游戏入场动画中搞这些暗示。
例如《春秋战国》的七面大纛。
例如《帝国双壁》中的两名悍将。
又例如《楚汉争霸》中泾渭分明的两股势力。
能把这四样一看就有问题的东西搞懂,就一定能占据先发优势!
那种拿着三国记忆,去打春秋副本的感觉,他们已经太久太久没有体验过了。
菜头沉吟片刻,开口道:“有没有一种可能,这画面描述的是暴虐的元朝?”
“待那四件物品毁坏,朱元璋顺势青云之上?”
“不!”
秦云的声音异常坚定:“这还需要想吗?这一看就是翻版的巫蛊之祸!”
“你们看那张大手,是不是像极了想让大船掉头的刘彻?”
“为了让自己的名声好一点,不惜杀害贤臣,猛将。”
“有刘彻的名头在前,老朱复刻一番很正常嘛。”
刘彻的手段,秦云还是蛮记忆犹新的。
所以在看见这万分相像的一幕时,瞬间就联想到了这块。
余朝阳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如果是在元朝,那就说明有四场硬仗。”
“如果是在朱元璋建国以后,那就说明……有四场空前绝后的灾祸!”
“且走且看吧。”
余朝阳盖棺定论,果断点击‘开始游戏’图标。
同大唐与宋朝一样,大明的联机模式人数上限同样是十人。
对于其他玩家而言,自然是人数越多越好。
至于余朝阳他们嘛,却是习惯了。
他们四人联手都处理不了的问题,再来四十个人同样也处理不了。
个个都是能鏖战三天三夜的核动力驴。
伴随余朝阳指尖轻触,四人的视野顿时天旋地转起来。
屏幕骤然陷入一片漆黑。
没有熟悉的编钟礼乐,也没有激昂的战鼓号角,只有风。
呜咽的风声从四面八方涌来,像是千万只无形的手在撕扯着天地。
黑暗中,一行行苍劲的篆字缓缓浮现。
【元至正四年。】
【黄河改道,大旱三年,蝗虫蔽日,瘟疫横行。】
【人相食。】
最后一字落下时,画面猛地撕开一道裂缝。
那是一轮毒辣的太阳,悬在龟裂的大地上空。
土地干涸得像是被巨兽的利爪反复犁过,裂口深可见骨。
枯死的柳树歪斜在道路两旁,树皮早被饥民剥食殆尽,露出白惨惨的木芯。
远处,有村庄。
没有炊烟。
没有犬吠。
没有鸡鸣。
只有一群皮包骨头的乌鸦蹲在屋檐上,歪着脑袋打量那些瘫倒在墙根下的人。
不,或许那几乎已经不能叫人了。
他们眼眶深陷,肚皮肿胀,嘴巴一张一合,像被抛上岸的鱼。
“至正四年春,濠州大饥。”
“朱五四一家,半月内连丧三口。”
“四月初六,父亲饿死。”
“四月初九,大哥饿死。”
“四月十二,母亲饿死。”
画面随之切换。
那是一间歪斜欲倒的土坯房,墙壁上裂着拳头宽的缝,阳光从缝隙里漏进来,照在屋角三具并排躺着的尸体上。
没有棺材,没有寿衣,甚至连草席都没有。
尸体上只盖着几把枯黄的稻草,风吹过的时候,稻草簌簌作响,露出下面青灰色的脚掌。
一个瘦得几乎只剩下骨架的少年跪在三具尸体面前。
“朱重八,时年十七。”
“父母兄弟,皆死于饥馑,无棺安葬。”
旁白的声音沉了下去,低沉得几乎像是一声叹息。
画面里,朱重八朝着三具尸体重重磕头,面色平静的近乎麻木。
是的,他没有愤怒,没有仇恨,甚至没有哀嚎痛哭。
他只是跪在那里,把混着土的粥一捧一捧塞进嘴里,吃完了,然后抹了一把脸。
眼泪擦干了。
也不再哭了。
“因为哭也没有用。”
旁白声重新响起,依旧沙哑,却多了一丝说不清的沉重。
“在这个世道,眼泪是最不值钱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