伏风岭半山腰上的破庙,在浓雾里渐渐地露出了形状。
当许元勒住马时,看到的第一件事就是倒塌的大门。
两扇腐烂的木门被从外边撞开了,碎屑满地都是。
台阶上有十几具尸体横七竖八地躺着。
黑色的衣服很短,腰间系着一条深色的皮带。
这是隐龙卫的标准制服。
许元伸手翻开了尸体的衣领,看了看伤口有多深。
一剑只进半寸。
但是正好断开了脊柱两边的经脉。
这就是谢珩的做法。
许元站起身来,目光在台阶上其他的尸体之间扫过。
谢珩杀了十三个隐龙卫。
许元越过尸体进入破庙前院。
院子里面用青石板铺成的地面上有一条很长的拖痕。
从院子中间一直延伸到正殿佛像后面的地方都有划痕。
许元绕过了半边脸的石佛。
佛像后面有一扇暗门。
铁质门轴已经断了,门板歪斜地开着一个半尺宽的缝隙。
“陈沛。”
陈沛从后面跟着过来。
“带人在外围设防。”许元把破庙外面的情况指给他。
“这些尸体是魏王隐龙卫,可能还有后续。”
陈沛望了下台阶上的人。
“属下跟您走。”
“不”许元推开了暗门。
“道路狭窄,人多的时候就无法展开。”
许元拿着天子剑从台阶上下来。
左手扶住石头壁来保持稳定。
到四十步的时候就拐弯了。
拐弯之后可以看到前面有一些灯光。
不是火把发出的橙色光芒,而是冷白光。
是地下溶洞里的磷矿石反射出来的光。
于是他就听到了声音。
金属相撞的声音、沉重的撞击声和一声短促的闷哼。
许元跑得更快了。
通道尽头处有一个很大的地下溶洞。
溶洞顶上有一块磷矿石发出幽冷的白光,把整个洞口都照亮了。
石笋从地面上长出来,有的比人还高,有的只到膝盖。
溶洞中间有一个地方有人。
身高有七尺以上,身体像一只蓄势待发的黑熊。
上半身赤裸,肌肉凸起如刀锋一般。
手里拿着两把流星锤。
锤头的人头大小,铁链和半臂长的木柄相连。
贺拔山。
隐龙卫残部的负责人。
许元也见过这个人的名字。
在云州的卷宗中,贺拔山的名字出现了三次。
溶洞另一边的石笋上,谢珩靠着。
白衣上全是血。
他用左手指住地上的一名少年,右手拿着一把长剑。
剑尖向前,但是手有点发抖。
赵虎躺在谢珩脚边。
他右腿弯曲的角度不对,膝盖骨已经碰到了皮肤。
贺拔山举起右手流星锤。
铁链展开之后,锤头就飞起来了,在空中画了一个圆。
于是就往石笋后面的那个少年身上扔去。
谢珩侧步而出。
长剑横着举起来,剑身平放在头上。
用锤子敲打在剑上会发出很大的声音。
谢珩的脚在地上留下两条痕迹,人也被震退了三步。
剑没脱手。
但是谢珩的虎口已经裂开。
血沿着剑柄流下来,在手指与大拇指之间。
贺拔山把流星锤收起来,铁链发出“哗啦”声。
看到谢珩的时候就笑了。
“白衣公子,你接了我九锤了。”
“第十锤,你接不住。”
贺拔山举起了左手流星锤。
一锤下去,并不怎么花哨,就是垂直地打在了他的头上。
谢珩又用剑去抵挡。
锤子掉下来的时候,许元就从门口跑了出去。
右手向后一拉,天子剑就从手中飞出去了。
剑身化为一缕青色的光穿过溶洞中的空气。
磷矿石发出的冷光沿着剑身流淌而下,犹如一道细细长长的闪电。
贺拔山听到了风声。
他的反应很快。
当锤子敲击到谢珩剑身上时,他已经开始向侧面转动了。
但天子剑更快。
剑锋从后方插入,正好穿过了贺拔山右边肩膀处的锁骨缝隙。
剑尖从锁骨前边伸出半寸多长,带出了一缕血雾。
贺拔山的右臂忽然间就失去了力量。
流星锤掉在地上了。
一百斤重的铁锤垂直落下,打在了他自己的右脚脚背上。
骨头断裂的声音在溶洞中回响。
贺拔山发出一声撕裂般的惨叫。
双膝下跪,左手指地支撑。
天子剑的剑柄从他的背后伸出,随着他的呼吸而微微颤抖。
许元从通道口处出来。
走路的速度不是很快也不是很慢,在溶洞里发出的声音一响一响的。
他走到贺拔山跟前。
左手握着天子剑的剑柄。
拔。
剑身从骨头缝隙里抽出来的时候,带出了很多暗红色的血液。
贺拔山的身体随着剑身的抽离而前倾了一点,之后就完全趴在了地上。
许元把剑上沾着的血,在贺拔山后背的衣服上擦了两下。
把剑插回剑鞘里之后,又转头望向了石笋后面的那个谢珩。
谢珩把剑放下了。
他靠着石笋,右手垂在身边,虎口处的血还在往外流。
前襟处有一大片深红的血迹,在灯光下会变暗一些。
见了许元之后,他的嘴角微微一动。
“你晚了半个时辰。”
许元走到赵虎身边,蹲下来看了看他的情况。
有呼吸、有心跳,右腿骨折但是没有伤到重要部位。
“路上遇到了点东西。”许元站起来。
目光越过谢珩之后就落在了石笋后面的少年身上。
十五六岁的年纪,穿了一件已经洗得发白的灰衣服。
双手抱膝,把脸埋进臂弯中。
身体在发抖。
许元收回目光。
“人都齐了。”
谢珩把长剑收好,插到背后剑鞘里。
一动就牵扯到身上的伤疤,他皱了下眉头但是没有发出声音。
“有四十几名隐龙卫来。”谢珩讲。
“外面的是第一波,这是第二波的头”
他用下颌指向地上趴着的贺拔山。
“还有第三波吗?”许元问。
“不确定”谢珩走到赵虎身边查看他受伤的情况。
“赵虎断了一条腿,我挡了九锤,再来十个人我就得丢下孩子跑了。”
这句话说得很平淡,但是许元能听出其中的意思。
如果再晚一刻钟的话,结果就会大不相同了。
少年把头从胳膊上抬起。
眼睛很大很黑,里面都是惊恐。
“别怕。”他说。
“我带来了查清真相的刀。”
他拍了拍腰间挂着的天子剑。
少年看着那把剑看了两秒钟之后,慢慢地放下了抱在自己膝盖上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