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孤也舍不得你们。温柔乡待着,谁愿意去打仗呢?”,李承乾的声音带着一丝苦笑,苦笑里又透着一股子无奈。“不只是孤不愿意去,那些将士也不愿意去。他们有父母在家的,有妻儿在家的,有刚刚成亲的,有孩子才出生的。他们跟孤一样,都有自己的牵挂,都有自己的舍不得。可他们还是要去,要去几千里外的地方,去打一场不知道能不能活着回来的仗。为什么?因为他们是军人,这是他们的本分职责。孤是太子,替父皇御驾亲征,这也是孤的本分。你们牵挂着孤,可知亦有无数的父母妻儿,正在牵挂着自家的孩子?孤多么希望这世上再也没有战争,将士不用再流血,父母不用再流泪,妻儿不用再担惊受怕。”
“但愿以后,战争越来越少吧。”,李承乾感慨道。
苏锦儿从李承乾怀里直起身,伸手擦了擦眼角的泪花。
她没有再说什么劝阻的话,只是轻声叮嘱了几句,都是一些日常琐碎的事,诸如什么路上多带些厚衣裳,西域那边早晚温差大,可别着凉了,当然了衣物之类的,她也会提前准备好。
干粮要准备些顶饿的,光吃那些军粮哪里受得住。
药也要带上一些,万一有个头疼脑热的,也能应应急。
到了那边记得让人捎信回来,别让家里头一直悬着心。
苏锦儿一样一样地说着,不厌其烦地说着,像在交代一个即将出远门的孩子,语气平静得很,可那平静下面压着的东西,谁都知道有多重。
李承乾一一应着,笑道:“锦儿说的孤都听到了,不过距离出征还早着呢,准备还来得及。”
房遗玉抬起头来,鼻头红红的,睫毛上还挂着泪珠,可她已经不哭了。
她从袖子里掏出一块帕子,塞到李承乾手里,帕子是鹅黄色的,一角绣着一朵小小的兰花,针脚密密实实的,绣得可好了。
“殿下,这是妾身绣的帕子,您带在身边。打仗打累了,拿出来擦擦汗,就当是妾身在陪着您了。您可别嫌弃妾身绣得不好看,妾身可是绣了好几天呢,手指头都被针扎了好几下。”
房遗玉伸出手指给李承乾看,果然指尖上还有几个细小的针眼,红红的,看着就疼。
李承乾接过帕子,小心地折好,放进贴身的内衣口袋里。
他拍了拍胸口,说了一句让房遗玉破涕为笑的话:“放心,孤贴身带着,跟心口贴着,谁也抢不走。”
魏婉儿也转身去了内殿,不一会儿捧着一双厚实的棉布袜子走了出来。
袜子的颜色是藏青色的,针脚细密均匀,一看就知道费了不少心思。
她把袜子递给李承乾,声音还是那样轻那样柔:“西域那边风沙大,路也不好走,殿下的脚可不能受了委屈。妾身手艺不好,殿下不要嫌弃。”
李承乾接过袜子,翻来覆去地看了看,故意说了一句:“婉儿你这手艺要是还叫不好,那宫里的绣娘都得去面壁思过了”,李承乾一句话把魏婉儿的耳朵根都说红了的。
夜渐渐深了。
窗外的月亮从东边的檐角爬到了半空中,银白的光辉洒满了庭院。
梧桐树的影子投在窗纸上,被风吹得一晃一晃的,像是在跟屋里的人招手说再见。
秋虫的叫声一阵一阵的,从草丛里传出来,时高时低,像是在替这安静的夜配着背景音。
四个人就这样坐着,谁也没有去睡。
他们说着话,说的都是些家常里短的小事,谁也没有再提打仗的事,谁也没有再说离别的话。
可这平静的夜,分明就是离别前最后的温柔。
三天后,两仪殿。
天还没亮,殿内的烛火就已经点上了。
李世民坐在御案后面,面前的茶已经换了三遍了,他一口都没喝。
他的目光一直盯着殿门的方向。
李靖来得是最早的。
他虽说胡须花白,但腰背却挺得笔直,步伐不紧不慢,每一步都踩得很稳。
六十三岁的人了,精神还是那样好,一双眼睛又沉又亮。
进殿的时候他微微弯了弯腰行礼,起身的时候目光已经扫过了挂在屏风上的舆图,开始在脑子里过那些山川关隘。
侯君集第二个到。
他今天穿了铠甲,甲胄在烛光下闪着冷冷的青光。
他的步子很大,走路带风,进门就抱拳行礼,声音洪亮得像在沙场点兵。
李勣跟在侯君集后面进来的。
他四十五岁,正当壮年,身材魁梧,面容刚毅,可眼神里透着一股子沉稳。
他不像侯君集那样张扬,也不像李靖那样老成,他坐在那里就像一座山,不动声色,可谁也忽视不了他。
秦叔宝、程知节、尉迟敬德三个人是一起来的。
秦叔宝今年已经五十二了,头发白了不少,腰背也有些弯了,可那双眼睛还是像年轻时候那样亮。
因为早些年身子不太好,身上旧伤太多,一到阴天下雨就疼得直不起腰来。
可经过李承乾随意说出来的那副药方治疗,秦叔宝如今依旧还是那副铁骨铮铮的样子,整个人似乎也年轻了几岁一样。
程知节五十岁,大嗓门,走路咚咚响,像个移动的铁塔。
尉迟敬德五十四岁,一张黑脸不苟言笑,进门就坐在那里,目不斜视。
李道宗和牛进达随后也到了。
李道宗四十出头,是宗室将领,能打仗也能治军,为人沉稳,不显山不露水。
牛进达也是四十来岁,打仗勇猛,可脑子也不含糊,是个文武双全的人物。
李承乾身后则是苏烈、程处默、尉迟宝林、尉迟宝庆几个年轻将领。
房玄龄、长孙无忌、魏征等重臣亦在,只是每个人眉头紧锁,不知都在想些什么。
人到齐了。
李世民放下手里的茶盏,目光扫过殿内众人,开门见山地说:“今日召众卿来,是为高昌之事。麴文泰杀我使臣,悬首城门,这是公然挑衅。朝廷决意发兵征讨,以雪此辱。”。
开场白落下,李世民看向李靖,点了点头:“卫国公,你把作战的计划说一说吧。”
李靖站起来走到舆图前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