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梦真人半跪在地上,嘴角还挂着一丝血迹,整个人虚弱得几乎站不起来。
但她此刻脸上的表情,却比身上的伤更让她震撼。
陈易竟然金丹了?
云梦死死盯着那道笔直的身影,目光中满是难以置信。
她仔细感受着陈易周身散发出的灵力波动。
浑厚、凝练、中正、沉实,绝不是邪法,不是旁门左道,是堂堂正正的正统金丹。
云梦的呼吸微微一滞,心中翻涌起惊涛骇浪。
“此人究竟是怎么做到的?!”
她记得清清楚楚,陈易年岁尚未满五十。
而她云梦,不到六十岁结丹,放在整个人界已是凤毛麟角的存在。
她身负幻梦灵体,被宗门视为天之骄女,从筑基到金丹,用了将近四十年。
日夜苦修,不敢有半分懈怠,才堪堪踏破那道门槛。
可陈易呢?
她记得几个月前在镇北关见到他时,他才筑基圆满。
从筑基到金丹,只用了短短几个月?
不对。
她仔细回想了一下,陈易从筑基到金丹,恐怕连二十年的时间都没有用。
二十年的光阴,从筑基到金丹,一个中品灵根的修士,硬生生踏破了无数上品灵根都望而却步的天堑。
“这是怎么做到的……”
她下意识地低声呢喃,声音轻得几乎只有自己能听见,“中品灵根,二十年……怎么会……”
如此骇人的修炼速度,完全违背了灵根常理,彻底颠覆了云梦数十年来恪守的修行认知。
可若只是快速结丹,云梦勉强还能接受。
真正击溃她心境的,是陈易展露的恐怖战力。
癞鹤老道与云梦虽同为金丹中期,可癞鹤老道的修为沉淀比她更厚,底蕴更足。
哪怕是全盛时期的她,依仗幻梦灵体之力,也只能勉强压制,不敢言稳胜。
可陈易,初入金丹,便以绝对的姿态,将一位老牌金丹中期打得毫无还手之力,甚至将其困在了法宝之中。
“这……”
云梦张了张嘴,喉咙干涩得发不出声音,“这也太……”
她说不下去了。
因为她忽然想起云阳子师伯曾经对她说过的一句话。
“境界,从不是修为的全部。同境之下,亦有天壤之别。”
当时她没能理解。
在她根深蒂固的认知里,境界就是境界,筑基就是筑基,金丹就是金丹。
即使有人擅长斗法,也不过能越小境界作战,但说不上胜。
她始终坚信,再厉害的人,也不可能跨越一个大境界作战。
这种观念,随着境界的提升,随着见识了元婴修士和金丹修士的差距后,更加深刻,也愈发认可。
云阳子没有多说,只是淡淡补了一句:
“世界很大,你所见的,不过冰山一角。”
云梦依旧不解。云阳子叹了口气,本不想再说,可又怕云梦走上其母亲的老路,于是道:
“你可以去问问你师傅李无缺,他可称得上我们青云宗元婴之下第一人。
哪怕是你天象师伯和两个师叔合力,生死搏杀间也绝非其对手。”
云梦不信,加上其性冷,自然没有去问。
直到此刻,直到她亲眼目睹陈易以金丹初期的修为碾压金丹中期的癞鹤老道,她才真正读懂那句话的重量。
眼前这个背影,曾是她连正眼都懒得多看的筑基小辈。
她曾暗自轻视他,觉得他狡黠市侩、根基浅薄,不过是个运气稍好的泥腿子,终生困于筑基,难窥金丹大道。
可转瞬之间,对方不仅踏破了她以为不可逾越的天堑,凝出正统金丹,更手握碾压老牌金丹的恐怖实力,已然站到了她需要抬头仰望的高度。
“我竟然……看走眼了……”
云梦低声喃喃,声音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涩意。
这种认知上的颠覆,远比肉身重创、灵力透支更让她心悸战栗。
她一直以为,自己站在同辈之巅,立于群山最高处。
直到此刻她才骤然惊醒:
原来世间有人,早已踏着另一条无人知晓的险路,悄然登顶了更高的山峰,将她远远甩在了身后。
“这.....”
云梦唇瓣微微颤动,喉间发紧,竟发不出半点声响。
她就这般半跪在地,怔怔望着那道挺拔背影,满脸震惊与难以置信,心神彻底凝滞。
不远处,千蛛女同样神色僵滞,满目骇然。
但她并未像云梦那般沉溺于心境震动。
出身魔宗的她,心思更细腻,也更务实冰冷。
她的目光飞快地在陈易与那口嗡鸣震颤的玄金钟之间来回扫视,脑海中飞速复盘所有细节。
方才癞鹤老道在被击中之后,那声暴怒至极的嘶吼响彻荒原——
“是你!小畜生!”
那语气里的滔天恨意与刻骨忌惮,绝非临时起意,分明是旧怨颇深。
这意味着,这名青年,大概率就是此前被癞鹤老道追杀的筑基修士。
数月之前,还被金丹中期的癞鹤老道追得四处奔逃、无力反抗;
数月之后,便一步踏丹,反手碾压镇压追兵,将老牌金丹打得毫无还手之力。
千蛛女心头飞速权衡利弊:她与癞鹤老道交手,凭借毒术、蛛群与地利,短时间内能僵持不败。
可持久战之下,她终究底蕴不足,必败无疑。
可如今,这个曾被癞鹤老道肆意追杀的小辈,竟反手将这尊强敌碾成了阶下囚。
高下之分,一目了然。
寒意瞬间浸透四肢百骸,千蛛女的心彻底沉至谷底。
她再无半分恋战之心,当下猛地一拍身下千毒蛛王头颅,厉声高喝:
“全军齐出,缠住他!”
黑压压的万千蛛群应声涌动,如无边黑潮翻卷而出,裹挟着漫天剧毒戾气,铺天盖地朝着陈易狂涌而去。
陈易转过身,看着那片涌来的黑色浪潮,没有退。
他深吸一口气,胸腔鼓起,然后张开嘴。
“吼——!”
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从他喉咙中炸开,声音中带着一股来自血脉深处的威压。
那是腾蛇的威压,是上古灵兽的气息。
声浪化作肉眼可见的冲击波,以陈易为中心向四周扩散开来。
无数蜘蛛如同遇到天敌一般,齐刷刷地停下了脚步。
它们开始后退,那些跟随千蛛女征战多年的灵兽,此刻像是被什么恐怖的东西吓破了胆,蜷缩在原地瑟瑟发抖。
甚至有一些直接翻过身来,露出脆弱的腹部,那是妖兽表示臣服的最极端姿态。
“主……主人……”
本命蛛王发出细碎的嘶鸣,声音中带着一丝颤抖,“那小子身上的气息……在压制我们……”
“废物!”
千蛛女咬着牙,目光闪烁不定。
她看了一眼地上那口还在轻轻摇晃的玄金钟,又看了一眼陈易,心中已经生出了退意。
癞鹤老道已经被扣住了,自己的蛛群又被对方的血脉威压死死压制,继续打下去,她讨不到任何好处。
“不如抛弃这老鬼独自逃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