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五行峰,院子里。
阳光正好,微风不燥。
陈易半躺在一张竹编摇椅上,姿态松散,手里摊开一卷《修仙全书》,却无心翻阅。
半阖着眼懒洋洋晒着暖阳,一身闲散松弛。
叶珊珊一袭紫色宫装坐在他身侧的石凳上,身姿端正,正从一只青玉盘中捻起一颗葡萄递到他嘴边。
“小弟……”
陈易张嘴接了,嚼了两下,眼睛忽然亮了一下:
“嗯?味道不错啊,这葡萄哪来的?”
“丹峰的后山摘的。”
叶珊珊又捻起一颗,语气随意,“那边灵气充裕,种出来的灵果比灵田那边的甜。”
陈易又吃了两颗,正要伸手自己去拿,余光瞥见叶珊珊放下果盘正了正身子,眼角那抹笑意收了收,便知道她又要提那件事了。
他先一步轻叹出声,抢先开口:“三姐,这话我已经说过无数次,侍妾之事不必再提,我心中全无此意。”
叶珊珊没有立刻接话,只是安静地看了他片刻,像是在斟酌怎么开口。
过了一会儿,她轻轻叹了口气,声音低了几分:
“这些年,我多次和灵儿师姐交谈过。她对你,确实是情深意重。”
陈易揉了揉眉心,语气无奈:“三姐,我知道你是好意。可我……”
“你就真的不考虑一下?”
“为夫实在没有......”
话说到一半,陈易的手停在眉心,整个人瞬间僵住了。
他的神识在那一瞬间捕捉到了一道遁光。
那道遁光正朝青云宗方向逼近,歪歪斜斜,忽高忽低,像是随时都会从半空坠落下来。
但速度却快得惊人,显然是在燃尽精血以命赶路。
陈易猛地坐直了身子,神识全力铺展开来,朝着那个方向扫了过去。下一瞬,他脸色骤变:
“什么?居然是宁师兄?可气息怎么会虚弱到这个地步?
莫非是元婴修士出手了?”
他猛地起身,衣袍因为动作太急带翻了石桌上的果盘,青玉盘滚落在地,摔成两瓣,葡萄散了一地。
叶珊珊不知发生了什么,一时愣住:“小弟……”
“你替为夫做主便是。”
陈易丢下这句话,神通瞬间施展,双翼一展,化作一道墨绿色的遁光冲天而起。
他刚穿过山门禁制,一道嘶哑到变形的声音便穿透了外围的结界,炸响在青云宗上空:
“求师傅救命!”
陈易脸色骤变,当即提速,神通全力催动,身形在云端拉出一道长长的墨绿色残影。
与此同时,另一道裹挟着迷离流光的白色遁光从侧方的偏峰方向射出。
云梦也是第一时间从青云宗内赶了出来。
她看到了陈易的遁光,心中莫名地微微一颤:
“怎么如今一看到这无赖,就开始这般呢……”
但她没有犹豫,也是瞬间加速赶了过去。
陈易生性谨慎,先一步用神识勘测了一番,确认没有人在后面追杀,这才急忙上前接应。
他远远看到那道摇摇欲坠的遁光,连忙催动灵力,迎了上去。
“宁师兄!我是陈易!发生了什么?”
宁负天刚听到陈易的声音,精神微微一松,身形便开始摇晃。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只是吐出一口浊气,整个人便朝前倾倒。
陈易连忙上前,一把扶住了摇摇欲坠的宁负天。
“宁伯伯!”
云梦的声音带着几分急促,从另一侧伸手托住了宁负天的后背。
二人一左一右,将那道几乎要散架的身影稳稳架住。
陈易的目光扫过宁负天那张苍白如纸的脸,然后落在了他怀里那个被护得严严实实的身影上。
只见王林满头白发,毫无生机地躺在宁负天怀中,气息微弱得几乎难以察觉。
陈易没有露出悲态,他知道现在不是悲伤的时候。
当即问道:“宁师兄,我兄弟王林他怎么成了这般模样?”
云梦的目光也落在那头白发上,感受到他那微弱的气息,眉头紧皱:
“是啊,宁伯伯。还有见秋师妹呢?怎么不见她回来?”
说实话,云梦在青云宗几乎没有朋友,上官见秋勉强算一个。
二人在筑基期时有过不少交集,一直持续到云梦突破金丹。
宁负天靠在陈易臂弯里,嘴角干涸的血迹还没擦干净。
他喉头滚动了一下,声音沙哑道:“见秋……死了。”
云梦闻言,微微一愣,心中却没有太多悲伤。
她与上官见秋的交情,还没有深厚到让她为之动容的地步。
宁负天低头看了一眼怀中的王林,又补了一句,声音更低了:
“王林他为了复仇……燃命布阵……如今已经昏迷了。”
陈易闻言,心中一阵怅然。
他想起十年前那个与他相谈甚欢、意气风发的少年,如今却已是青丝白发,濒临死亡。
他压下翻涌的情绪,沉声道:“师兄,我们先返回宗门再说。”
“好。”
三人来到天工峰上。
陈易将宁负天扶到一处石台上坐下,然后翻手从储物戒指中取出两枚三千年份的灵药,递到宁负天面前:
“宁师兄,这两株灵药乃是我偶然所得,不知可否……”
宁负天看了一眼那两株灵药,摇了摇头:“没用的。王林损伤的是生命力和寿元,灵药治不了这个。
除了师傅他老人家,怕是没人能救得了他了。”
云梦突然开口:“师祖闭关了,怕是不会轻易见人的。不知可有其他办法?”
宁负天心中猛地一沉。
他虽然是云阳子的弟子,但二百年来,师傅几乎不曾召见过他。
方才他拼尽全力呼喊,却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如今看来,师父怕是不愿救助了。
想到这里,宁负天心中涌起一股绝望。
他猛地双膝跪地,朝着云阳子洞府的方向,声音嘶哑而悲切:
“师傅!王林他阵法天赋极高,不可不救啊!
求您救救他吧!徒儿错了,徒儿当年不该那么自负,也不该那么狂妄……”
任凭宁负天如何呼唤,云阳子始终没有回应。
云梦在一旁看着,轻声劝道:
“宁伯伯,你知道的,师祖修的是阴阳无为大道,太上忘情,不会轻易介入他人的因果。
我们还是想想别的办法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