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易沉默了一下,然后开口:
“干爹,王林师弟……真的没救了吗?”
云阳子走到桌前,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然后放下,语气淡然:
“有救是有救。就是要付出一些代价。”
陈易闻言,刚松了一口气,然后脑袋上就被云阳子敲了一下。
力道不重,但猝不及防,陈易捂着脑门,一脸无辜地看着云阳子:
“干爹,您打我作甚?”
“这是罚你胡乱说话的。”
云阳子面无表情地说道,“什么‘儿子要死了’,净说些不吉利的。”
陈易揉了揉脑门,嘿嘿一笑:
“那不是云梦师侄说您老人家是太上忘情吗?
我说您老人家对我这么好,怎么可能是太上忘情?
这不就试出来了?”
云阳子看了他一眼,没有接他的话茬,而是淡淡道:
“她说的没错。为师突破化神在即,自然是不愿轻易介入他人的因果的。”
陈易闻言,收起了嬉笑的神色,认真问道:
“请干爹解惑。”
云阳子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开口:
“你可知,频繁介入他人因果,会导致什么?”
陈易想了想,答道:“弟子只知道,因果对修炼一途极其重要,但具体的……并不清楚。”
“不错。”
云阳子点了点头,“人的命格,是注定的。
你种什么因,就得什么果。
每一次试图改变他人的命运轨迹,都会给自己带来业力。
轻则麻烦不断,重则减寿折福。
修行之人,越是到了高处,越不敢轻易插手他人的因果。”
陈易闻言,心中猛地一震。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抬起头,看着云阳子,认真问道:
“那干爹为何对易儿这么好?这岂不也是沾染因果?”
云阳子看着他,目光中带着几分温和和深意:
“易儿,你不一样。你我二人之间,本就有着天大的因果。
这份因果,不是干爹介入的,而是从尘缘身那一世便已结下的。
至于那王林,他虽名义上是我的徒孙,但与我之间,并无直接的因果牵连。为师能出手救他,已是破例。”
陈易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沉默了片刻,然后认真道:
“弟子明白了。多谢干爹解惑。”
“明白了还不滚,还等着干爹给你做饭吃吗?”
云阳子摆了摆手,语气中带着几分嫌弃,但眼中的笑意却出卖了他。
陈易嘿嘿一笑,躬身行了一礼:
“诶,干爹,我这就滚。”
他转身,快步走出了石室。
陈易走后,云阳子独自坐在石室中,眉头微微皱起,低声道:
“奇怪……干爹居然看不透你的命格,也无法推算。”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可奇怪的是,心头那股突破化神的几率,反倒徒增了几分……”
一月后,宁负天再次来到云阳子的洞府前。
这一月间,他炼化了回天丹,体内的伤势已经恢复了七成。
断裂的经脉虽然未能完全愈合,但已经不影响灵力的正常运转了,只是修为停留在了金丹后期。
他站在那面光滑如镜的绝壁前,深吸一口气,然后迈步走了进去。
穿过石道,来到那间简朴的石室中。
云阳子面容平静而冷漠,看不出任何情绪。
宁负天走上前,躬身行礼,声音中带着几分忐忑和期待:
“师傅,弟子已恢复了大半。不知王林他……”
云阳子没有让他说完,开口打断了他:
“闲话不多说。按理说,你我师徒情分,早在当年就已经断了。
今日之事,不过是看在陈易的面子上,才会出手。”
宁负天闻言,身体微微一僵。
他低下头,沉默了片刻,然后低声道:
“当年的事情,是弟子不好。不该协助师妹叛宗,坏了师傅的一片心意……最终师妹......”
云阳子看着他,脸色终于缓解了几分。
先前宁负天说自己自负,可这在云阳子眼里根本不是什么大事。
真正让云阳子二百年都不理会宁负天的原因是现在说的这件事.......
良久,他轻轻叹了口气,那口气中带着几分惋惜:
“可惜了。如今你有了战胜心魔劫的本事,可惜根基受损,经脉断裂,难以元婴了。”
宁负天抬起头,声音平静而坚定:
“师傅,弟子不在乎元婴。弟子只求能救王林一命。”
云阳子看着他,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开口:
“办法有两种,你自己选吧。”
宁负天精神一振:“请师傅明示。”
“第一种,为师可为王林炼制一枚二转夺天丹,可无偿增寿十年。
二转对应筑基,高于二转,只会被药力撑爆身体,反而害了他。”
宁负天眉头紧皱:“十年……”
他沉默了片刻,又问,“不知师傅可还有其他办法?”
“第二种,便是换命之法。”
云阳子的声音平淡,却带着一股沉重的分量,
“须得一名金丹以上的修士,施展秘法,将自身金丹本源活生生剥离一部分,渡入王林体内。
施术者损失百年寿元,可为王林增寿五十年,且施术者修为至少跌落一个境界。”
宁负天听完,几乎没有犹豫,直接跪了下来:
“师傅,我选第二种。”
云阳子沉默了片刻,然后轻轻叹了口气,语气中带着几分感慨:
“浪子回头金不换啊。”
他顿了顿,或许是受了陈易的影响,终究还是被宁负天的转变和对王林的情谊打动了。
他开口提醒道,“你且想好。若是寻得修补经脉的天材地宝,你依旧可以重新修到金丹圆满。
以你元婴期的神识,冲击元婴的成功率很大。
但若是用了这换命之法,凭你如今接近五百岁的寿元,怕是会和你那徒儿一样,只能再活五十年了。”
宁负天没有犹豫,再次叩首:
“还请师傅赐法。”
云阳子看着他,沉默了很久。
最终,他翻手取出一枚玉简,丢给宁负天:
“罢了。你拿去吧。之后,我会为你和王林各炼制一枚二转和三转夺天丹。”
宁负天双手接过玉简,紧紧地握在手中:
“多谢师傅。”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不孝弟子……告退。”
说完,一步一步地走出了石室。
云阳子看着他消失的方向,沉默了很久,然后轻轻叹了口气,
“去吧。小天,从今往后,你我师徒情分……彻底尽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