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行峰,暮色四合。
陈易将二毛从怀中取出,放在石床上,仔细检查了一遍它的伤势。
断尾已经止住了血,但气息依然虚弱。
曾经黑亮的毛发如今黯淡无光,蜷缩在石床上,无比的让心疼。
万幸没有伤到根基,只需要一些大补的灵药就能恢复。
“放心吧,二毛,我不会让你有事的。”
陈易轻声安抚,取出一株三千年份的血气灵药,以自身灵力缓缓化开,温热药液一点点送入二毛嘴边。
药液入口,二毛的身体微微颤了一下,眼睛睁开一条缝,看清来人是陈易后,又无力合上眼皮,细细唧鸣一声,算作回应。
“好了,安心吸收药力便是。我就在一旁陪着你。”
陈易说完,没有离开,而是在不远处的蒲团上坐了下来。
他没有修炼,只是闭着眼,像是在养神,又像是在守着那团蜷缩的灰影。
叶珊珊立在石室门外静静观望片刻,不忍打扰,悄然转身离去。
不多时她端来一碗温热的二阶灵兽奶,轻放到二毛身侧。
清甜奶香缓缓在石室散开,二毛微动耳朵,抬眼望向她,小口舔舐几口奶水,复又趴回落枕,仅剩一截完好的尾尖轻轻晃动,以示回应。
叶珊珊抬手温柔顺了顺它背上绒毛,不多言语,起身走出去时,顺手带上了门,将昏暗的月光关在外面。
此后几日,陈易没有再修炼,也没有外出,每日守在二毛身边。
心绪繁杂之时便独自登上峰顶,望着天边流云静静出神。
二毛的伤势恢复得比预想中快,到了第七天,已经能勉强爬起来了。
它在石床上走了几步,跳下床,踉踉跄跄地走到陈易脚边,用小脑袋蹭了蹭他的脚踝。
“老大,我好了。”
声音依旧微弱,却较前些日子多了几分气力。
陈易低头看了它一眼,没有多说什么煽情的话,只是伸手在它脑袋上轻轻按了一下:
“如今你也算长辈,是二毛叔了,出去同你的后辈玩耍片刻。
前几日那小子日日过来探望你。”
“原来是那个憨小子。”
休养期间,二毛早已察觉王腾时常前来的气息。
话音刚落,一道灰影一晃,径直钻入地底遁走,地面只留下一处尚未来得及闭合的细小土洞。
陈易望着那处小洞失神片刻,方才缓缓移开视线。
五行峰的院子里,王腾正在练剑。
王林本就不擅修炼和斗法,索性将儿子托付给五行峰,大半时日都让王腾在此修行。
陈易心知王林心中盘算,是想早早为儿子寻一座可靠靠山,他自然不会推辞。
如今的已经王林练气三层了,剑势虽然还稚嫩,但已经有了几分模样。
一套剑法走完,他看到二毛从洞府中跑出来,眼睛一亮,收了剑蹲下身,朝二毛招了招手:
“小黑鼠,你伤势痊愈啦?”
“什么小黑鼠,我是二毛叔叔,懂吗?”
二毛跑过去,在他脚边转了一圈,然后跳上他的膝盖,蜷成一团。
王腾低头看着它那副懒洋洋的模样,忍不住笑了一声,摸了摸它的脑袋:
“二毛叔。”
洞府门口,陈易静静伫立观望片刻,没有上前打扰一人一鼠,转身折返石室,在石桌旁落座,给自己斟上一杯清茶。
茶水早已凉透,他端着瓷杯迟迟不肯入口,目光落在杯中轻轻晃荡的茶汤,似在追忆前尘,又似放空心神,一片茫然。
傍晚的时候,叶珊珊忙完了手头的事,走进洞府,在他对面坐下。
她没有问他在想什么,只是给自己也倒了一杯茶,端起来喝了一口,然后放下。
两个人都没有说话,就这么安静地坐了一会儿。
暮色从洞府门口漫进来,将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过了一会儿,陈易放下茶杯,开口道:
“当初在洛城那会儿,我我还只是一介凡人,满心满眼只有修仙二字。
那股执念浓烈到极致,哪怕跪地求人,只求能拜入山门做个杂役弟子,我都心甘情愿。”
叶珊珊没有接话,安静地听着。
“后来测出灵根,中品五行灵根,五行俱全,听着好听,实际上修炼比谁都慢。
每一步都要踩在刀刃上走。”
他顿了顿,“筑基的时候,为了筑基丹拼尽全力,但真正突破的时候,那种经脉被撕裂的痛,只能一个人扛着。”
他说得很淡,像是在说一件和自己无关的事:
“乙木秘境、落云山脉、寒雾谷、上方谷……哪一步不是踩着尸骨走过来的。
那时一无所有,心中只剩一个念头,拼命往上走,活下去,变强。”
短暂沉默后,陈易的声线微微下沉,多了几分自省:
“现在修为高了,法宝有了,靠山也有了。反而有点懈怠了。
果然是生于忧患死于安呐。”
叶珊珊依旧沉默,一双柔和眼眸静静凝望着他。
陈易收回目光,声音轻却坚定:“我不该这般松懈。
修仙大道,止步便是倒退。这条路本就该杀伐果决,心无旁骛。
我能走到今日,从来不是靠着心软留情,是每一步都不给自己留退路。”
他侧过头,看向已然相守多年的道侣:
“以后不会了。”
叶珊珊是懂陈易的,她没有说什么劝他不必勉强、无需逞强的软话。
只是轻轻伸出手,覆在他握着茶杯的手背上,安静停留片刻,方才缓缓收回,端起自己的凉茶又饮一口。
暮色渐深,石桌上的茶已经完全凉透了。
二人相对静坐,听院子里偶尔传来的风穿过松枝的声音。
方才外出嬉闹的二毛一溜烟溜回石室,纵身跳上石桌,蜷在二人茶杯中间。
断尾之处已然冒出一截粉嫩新生肉芽,它打了个绵长哈欠,将小脑袋埋进毛茸茸的爪子里。
不多时,细碎均匀的呼噜声轻轻响起,在寂静石室里悠悠回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