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新纪元 第3天 16:30】【地点：古江城遗址 -＞ 水上航道】
“注意，前方水域颜色变深了。”
米天坐在船尾，手中的鳄鱼骨桨轻轻调整着航向。
随着他们顺流而下，周围的景色正在发生诡异的变化。原本浑浊发黄的泥水，逐渐变成了一种深邃的、透着幽绿色的墨蓝。
这意味着，水变深了。而且是深得可怕。
“米天，你看水下！”
趴在船舷边的江清月突然发出了一声惊呼。
透过还算清澈的上层水体，可以看到在深邃的水底，耸立着一个个巨大的、灰白色的柱状阴影。它们像是一片死寂的石林，直插水面，有的顶端距离船底只有几米，有的则深不见底。
在这些巨大的石柱上，长满了五颜六色的淡水珊瑚、贝类和飘摇的水草，无数鱼群在其中穿梭。
“这是……珊瑚礁？”苏筱推了推眼镜，试图看清那些石柱的纹理。
“不。”
米天用长矛探入水中，轻轻敲击了一下最近的一根“石柱”顶端。
当——
不是石头沉闷的声响，而是一种硬物撞击后的清脆回音。
“这是钢筋混凝土。”
米天的声音在空旷的水面上回荡：
“这是混凝土珊瑚礁。五千万年前，这里是江城市的中央商务区（CBD）。”
三人沉默了。
虽然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但当真正划船经过这些曾经高达数百米的摩天大楼顶端时，那种时空错位的震撼感依然让人头皮发麻。
曾经人类引以为傲的建筑奇迹，如今成了鱼类的巢穴。玻璃幕墙早就化作了沙砾，只剩下坚硬的混凝土骨架，在时光的侵蚀下依然倔强地耸立着，支撑起这片水下森林。
“看那边。”
米天指着右前方。
有一个巨大的锈红色物体，像是一只钢铁巨兽的手臂，斜斜地刺出水面。
那是一座跨江大桥的桥塔残骸。
在桥塔的顶端，依然挂着一块虽然锈迹斑斑、被藤壶覆盖，但依然能勉强辨认出形状的蓝色路牌。
【＜-- 二环线 | 武汉火车站 --＞】
“坐标确认。”
米天拿出了那个自制的液浮指南针，与路牌的方位进行了比对：
“我们没有偏航。顺着这条‘二环线’的水下阴影走，就能避开水下的暗礁区，直插西北山区。”
……
【傍晚 18:45】 丁达尔效应与发光海
太阳落山了。
在这个高温高湿的时代，黄昏短暂得像是一次眨眼。黑暗迅速笼罩了这片水上废墟。
“不管是人还是动物，在黑暗中航行都是大忌。”
米天开始寻找过夜的地方：“我们需要找一个露出水面的‘高地’扎营。”
就在这时，异变突生。
原本漆黑一片的水面，突然亮了起来。
起初是一点两点，像是倒映的星光。紧接着，整片水域变成了梦幻般的荧光蓝色。
随着鳄鱼皮战舰划过水面，船桨激起的每一朵浪花都炸裂成璀璨的蓝光，仿佛他们不是在划水，而是在划动液态的星河。
“好美……”
江清月看得呆住了。她伸出手，想要去触碰那梦幻的水面。
“别碰！”
米天和苏筱几乎同时大喊。
“这是生物发光（Bioluminescence）。”苏筱的脸色在蓝光的映照下显得惨白，“在海洋里这叫‘蓝眼泪’，通常是夜光藻。但这亮度太高了……这是变异的刺胞动物群！”
仿佛为了印证她的话，一只水杯大小的、透明的水母缓缓浮出水面。它的伞盖发出幽幽的蓝光，下面拖着长长的、几乎看不见的触须。
一只不知死活的飞虫跌落在水面上，瞬间被几根触须缠绕。
滋啦。
微弱的电流声响起，飞虫瞬间被麻痹，然后被拖入水中消化。
而此刻，在他们的皮划艇周围，密密麻麻地浮现出了成千上万只这样的发光水母。整片水域变成了一个巨大的、带电的雷区。
“僧帽水母的变种。”
米天握紧了船桨，额头上渗出了冷汗：
“触须有神经毒素，还带电。虽然我们的船是鳄鱼皮绝缘的，但如果手碰到水，或者它们跳进船里……”
“喵！”
趴在船头的“回声”似乎也感受到了危机，全身的毛都炸了起来，对着水面发出了低沉的吼声。
“保持平衡。动作要轻。”
米天压低声音下令：
“千万不要激起浪花。把它们惊动了，我们就会被几十万伏特的生物电煮熟。”
三人像是屏住呼吸的雕塑，每一次划桨都小心翼翼到了极点，轻轻插入水中，缓缓向后推，不敢带起一丝涟漪。
小船在致命的星海中无声穿行。
……
【晚上 20:00】 深渊巨口
这片美丽的“星海”不仅对人类致命，对水下的生物也是一种诱惑——或者说，陷阱。
“咚。”
船底突然传来一声闷响。似乎有什么巨大的东西在水下撞到了他们。
紧接着，周围那些发光水母像是受惊的鸟群，疯狂地向四周散开，中间空出了一大片黑色的水域。
“有什么东西上来了。”江清月的直觉在疯狂报警。
“关掉所有光源！虽然我们也没开灯。”米天死死盯着那片黑暗的水域。
借着周围水母的微光，他们看到了令人窒息的一幕。
一个巨大的、黑洞般的大嘴，无声无息地从水下浮了上来。
那不是鳄鱼，也不是上龙。
那是一条巨型鲶鱼。
它足有皮划艇那么长，浑身漆黑，没有鳞片，滑腻的皮肤上布满了感应水流的侧线。它张开那张几乎占了身体三分之一的大嘴，像是一个巨大的吸尘器，在水面上制造了一个漩涡。
无数发光的水母被卷入它的口中。
它在吞噬“星光”。
“它皮糙肉厚，不怕毒素。”苏筱捂着嘴，不敢发出声音，“它是这片水母田的收割者。”
那条巨型鲶鱼吞了一大口水母后，那双退化的、豆粒大小的眼睛转动了一下，似乎感应到了旁边还有一个“巨大的猎物”（鳄鱼皮船）。
它摆动尾巴，缓缓向小船游来。
它那几根长达两米的胡须，像触手一样在水面上探索，即将碰到船舷。
“不能打。”
米天瞬间判断出局势。在这片水母雷区里战斗，一旦翻船，必死无疑。
他从背包里掏出了一个东西。
那是之前苏筱炼油时剩下的鳄鱼肝脏，此时已经开始微微腐烂，散发着浓烈的腥味。
“给你加个餐。”
米天用尽全力，将那块巨大的肝脏远远地扔向了反方向的水母群中最密集的地方。
啪嗒。
肝脏落水。
巨型鲶鱼的胡须抖动了一下。对于这种靠嗅觉和味觉捕猎的生物来说，那块血腥的肝脏比这艘硬邦邦的“假鳄鱼”有吸引力得多。
它巨大的身躯在水中划出一个U型弯，卷起的水流推得皮划艇一阵摇晃，然后冲向了那块肝脏。
“趁现在！划！”
……
【晚上 21:30】 空中花园
惊心动魄的一个半小时后。
他们终于穿过了那片致命的发光海。
前方，一座巨大的黑影耸立在水面上。那是一座倒塌了一半的摩天大楼。
它的上半部分虽然断裂了，但留下了一个巨大的、倾斜的截面平台。因为常年露出水面，这个平台上长满了藤蔓和灌木，像是一个漂浮在水上的“空中花园”。
“就那里。”
米天指挥着小船靠岸。
三人手脚并用地爬上这个布满青苔的混凝土平台。当双脚踩在坚实的（虽然是倾斜的）地面上时，那种脚踏实地的安全感让他们几乎虚脱。
“这里大概是……大楼的第45层。”
米天检查了一下周围的墙体结构，确认没有坍塌风险后，卸下了背包：
“今晚就在这扎营。这里离水面有十米高，水母和鲶鱼都上不来。”
苏筱用便携式火种（燧石+火绒）在避风处生起了一堆小火。
江清月抱着“回声”，坐在平台的边缘，看着下方那片依然在闪烁着幽蓝光芒的水域。
“真不可思议。”
她指着远处：“五千万年前，这里也是这样灯火通明吗？”
米天拿着一块压缩好的彭米肯走过来，递给她：
“也许吧。只不过那时候是霓虹灯，现在是水母。”
他坐在悬崖（楼体断层）边，双腿悬空，看着脚下这片被洪水淹没的钢铁丛林，眼神深邃：
“能量不会消失，只会转移。文明的光熄灭了，生物的光就亮起来了。”
“但我更喜欢电灯。”江清月咬了一口硬邦邦的肉砖，“因为电灯不会蛰人。”
“会有的。”
米天拿出了那个钛合金铭牌，借着火光再次确认了一遍坐标：
“003号避难所。只要那里还有发电机，我就能给你搓个灯泡出来。”
夜风吹过，带着水汽和远古的寂寥。
在这个摩天大楼的残骸顶端，三个年轻人在五千万年后的星空下，沉沉睡去。而在他们身下，深邃的黑暗中，无数双眼睛正在窥视着这几个不速之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