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新纪元 第6天 08:00】 【地点:天空之城(独立石峰顶部) -> 原始工业区】
暴雨过后的清晨,空气中弥漫着泥土被洗刷后的清新味道。
在营地的避风处,立着一个看起来毫不起眼的、半埋在地下的土包。那是由湿泥、碎石和干草混合堆砌而成的**“土窑”**。
此刻,这个土包正向外散发着惊人的热量,顶部的排气孔冒着青烟。
“温度曲线到了。”
米天赤裸着上身,露出精悍的肌肉,手里拿着一根测试用的干燥木条。他将木条插入窑口的观察孔,仅仅两秒钟,木条瞬间碳化发黑。
“炉温超过800度了。苏筱,封窑,准备冷却。”
“明白。”
苏筱用厚厚的湿泥封住了进风口。
这是他们昨天花费了一整天时间搭建的**“倒焰窑”**。没有现成的头盔锅,也没有捡来的金属垃圾,想要喝上一口热水,想要煮汤,就必须跨越人类文明的第一道门槛——陶器时代。
等待冷却的过程是煎熬的。
林有有蹲在窑边,双手合十祈祷。因为那些泥胚是她亲手捏的——利用她美术生的雕塑功底,捏出了碗、罐子,甚至还有一个带盖子的炖锅。
“开窑!”
当温度终于降下来,米天小心翼翼地敲开了封泥。
一股热浪扑面而来。
在灰烬之中,原本灰扑扑的湿泥胚,此刻发生了神奇的质变。
大部分都裂了(废品率在所难免),但有三个东西完整地保留了下来:一个厚实的大陶罐、两个稍微有点变形的陶碗,以及一个形状完美的陶制深锅。
因为苏筱在陶土中特意掺入了含铁量高的红土和石英砂,烧出来的陶器呈现出一种古朴的红褐色,表面虽然粗糙,但敲击起来发出了“叮——”的清脆声响。
“成功了。”
米天拿起那个陶锅,感受到指尖传来的坚硬质感,眼神里充满了成就感:
“这是化学反应的奇迹。硅酸盐在高温下重新结晶,泥土变成了石头。我们有了耐火容器。”
……
【上午 09:00 第一顿“文明”的早餐】
半小时后,红褐色的陶锅架在了火堆上。
里面咕嘟咕嘟煮着的,不再是带着泥腥味的生水,而是加入了捣碎的香茅草、野生姜块(林有有在崖壁发现的)以及壁虎肉的浓汤。
没有捡来的贝壳,没有竹筒。
大家手里捧着温热的陶碗。
当滚烫的肉汤顺着陶碗的边缘滑入口中时,那种“文明”的触感让每个人都甚至有点想哭。
“这才是人过的日子。”江清月捧着陶碗,感受着掌心的温度,“比那个漏水的树叶包好一万倍。”
“而且这陶土里含有微量元素。”苏筱喝了一口汤,推了推眼镜,“不仅补铁,而且石英砂增加了陶器的耐热冲击性,这个锅可以用很久。”
“回声”也分到了一个小一点的陶土浅碟(那是失败的碗底改的),正在优雅地舔舐着汤汁。
在这个史前孤峰上,人类第一次用自己制造的工具,征服了食物。
……
【中午 12:00 光学实验室】
吃饱喝足,米天并没有停下。
他坐在悬崖边,手里拿着一块昨晚在那只鬼面壁虎的胃里发现的东西。
那是一块拳头大小的、半透明的石头。
“胃石(Gastrolith)。”苏筱解释道,“爬行动物吞下石头帮助消化。但这只壁虎显然吞了一块好东西。”
这是一块天然白水晶(石英晶体)。虽然表面被胃酸腐蚀得坑坑洼洼,但对着阳光看,内部晶莹剔透,没有任何杂质。
“没有无人机,没有雷达。”
米天看着手中的水晶,眼神锐利:
“但我要造一只眼。一只看的比鹰还远的眼。”
他要手搓光学透镜。
这是一项极其考验耐心的工程。
米天找了一块表面内凹的砂岩作为“模具”。他将水晶放在凹坑里,加入了细细的河沙和水,开始了枯燥而漫长的研磨。
物理学原理:磨削与抛光。
沙沙沙……沙沙沙……
这个声音持续了整整三个小时。
米天的手掌磨破了皮,但他仿佛不知疲倦。他利用旋转的手法,慢慢将不规则的水晶磨成了一个圆形的、中间厚边缘薄的双凸透镜。
粗磨、细磨,最后用柔软的壁虎皮蘸着极细的牙膏状粘土(林有有从沉积岩层刮下来的)进行镜面抛光。
当夕阳西下时,米天手中多了一枚晶莹剔透的水晶镜片。
虽然它肯定不如工业玻璃那么完美,甚至带着一点点天然的云雾状纹理,但它是一个真正的凸透镜。
米天将它对着太阳。
阳光透过镜片,在干燥的苔藓上汇聚成一个耀眼的光斑。
滋——
几秒钟后,青烟冒起,苔藓被点燃了。
“焦距50厘米,放大倍率大概在3到4倍。”米天估算着参数,“虽然做不成天文望远镜,但做一个**单筒望远镜(Monocular)**足够了。”
他用壁虎皮卷成一个圆筒,将镜片固定在前端。后端没有凹透镜做目镜,他只能利用小孔成像原理,在尾端戳了一个极小的孔来矫正光路。
世界上第一台“史前单筒望远镜”诞生了。
……
【下午 16:30 发现异常】
米天举起这只简陋的望远镜,趴在悬崖边的警戒线上。
视野瞬间拉近。
原本模糊的远方丛林,此刻清晰地呈现在这块水晶镜片中。他能看到几公里外的大树上挂着的藤蔓,能看到河滩上晒太阳的史前巨龟。
他在搜寻。
虽然没有收到任何电子信号,但作为理科生,他相信概率论。既然他们能活着,既然林有有能活着,那么一定还有别人。
镜头缓缓移动,扫过东面的一片沼泽区。
突然,米天的手停住了。
在距离天空之城大约五公里的地方,有一片枯死的白木林。
在透过水晶镜片的折射下,他看到了一丝极不自然的闪光。
那不是水面的反光,因为它是有节奏的。
闪——闪——闪——(停顿)——闪——闪——闪——
非常有规律。短促,有力。
“摩斯密码?”
米天屏住呼吸,调整焦距,试图看清闪光的来源。
模糊的镜头里,他隐约看到在一棵巨大的枯树顶部,似乎挂着什么东西。那个闪光点就在树杈之间,像是有人拿着一面镜子(或者是某种反光金属片),正在对着太阳反射光线。
“三短,三长,三短。”
米天放下了望远镜,转头看向身后的伙伴们,声音压抑不住的激动:
“是S.O.S。”
“有人在求救。”
江清月立刻提着刀站了起来:“在哪里?”
“五公里外的白木林沼泽。”米天指着那个方向,“对方很聪明,知道利用阳光反射信号。但他(她)可能被困住了,因为那个闪光点的位置整整半小时没变过。”
“我们得去看看。”
苏筱皱眉:“现在?太阳快下山了。夜闯沼泽是自杀。”
“不,如果不去,他活不过今晚。”
米天看着那个方向,语气坚定:
“那个求救信号变得越来越急促了。而且……”
他再次举起望远镜,透过略带杂质的水晶,他看到了那个闪光点周围,似乎聚集了一圈黑压压的影子。
“他被包围了。”
……
【下午 17:00 全副武装的远征】
这是一次真正的救援行动。
没有现代装备,全是他们这几天“手搓”的成果。
·
脚下: 每个人都穿上了刚刚缝制好的壁虎皮战靴,防滑且静音。
·
·
手中: 米天拿着复合弓(鳄鱼筋弦),江清月腰间挂着龙牙匕首,手里提着不锈钢长矛(打磨过)。
·
·
背包: 陶罐里装满了淡水,荷叶包里是熏好的壁虎肉干。
·
·
辅助: 苏筱带上了她的瓶瓶罐罐(毒液、药粉),林有有则负责留守基地看家(虽然她很想去,但她的体能会拖累急行军)。
·
“林有有,守好家。”米天把剩下的几支骨箭留给她,“如果有东西爬上来,就推那堆石头砸下去。”
“一定要平安回来……”林有有抱着“回声”,站在崖边,眼巴巴地看着他们。
“出发。”
三人像灵活的豹子一样,顺着绳索滑下天空之城,冲进了下方那片危机四伏的绿色地狱。
这一次,不是为了逃命,而是为了从死神手里抢人。
目标:五公里外的白木林。
而在那里,等待他们的不仅是一个幸存者,更是一场关于“声音”与“人性”的残酷考验。
那个闪光的究竟是谁?为什么她会有反光物? 在这个没有镜子的时代,她是用什么在反射太阳?
答案,将在沼泽的迷雾中揭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