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新纪元 第10天 08:00】 【地点:天空之城(独立石峰) -> 高脚竹楼作战会议室】
清晨的阳光透过竹窗,照在桌子中央那串金黄的稻穗上。它就像一件不属于这个时空的圣物,散发着令人不安的文明气息。
昨晚试穿新衣服的喜悦早已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重的压迫感。
“我已经用陶罐里的水做过浮力测试了。” 米天顶着巨大的黑眼圈(昨晚他几乎一夜没睡,一直在翻看苏筱带来的那几本关于植物学的书),声音沙哑: “95%的饱满度。这不是野生的瞎长,这是经过精心照料、施肥、除草才有的顶级庄稼。”
“这意味着什么?”林有有穿着她那身新做的画家皮裙,怀里紧紧抱着还没睡醒的飞猫,声音发颤,“有……有外星人?”
“比那更复杂。” 江清月正在擦拭她的关刀,她身上那件崭新的泰坦鸟鳞片皮甲在晨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 “这意味着有‘组织’。种地不是一个人能完成的,需要定居,需要水利,需要分工。如果他们是友好的还好,如果是像那些食人猿人一样……”
她没把话说完,但大家都懂。一个拥有稳定食物来源、可能人口众多的土著文明,远比一群流窜的野兽可怕。
“必须去看看。” 米天做出了决定,他把那串稻穗小心地收进腰间的皮囊里: “如果是现代幸存者,我们得去联络;如果是土著,我们得去评估威胁。无论是哪种情况,我们都不能装瞎。”
【行动部署:南境侦察行动】
队伍迅速分成了两组。
侦察队(Team Alpha):
米天(队长/向导): 负责路线判断、交涉和技术分析。装备:黑曜石长矛、喷火点火杆、陶罐手雷x3、望远镜。
江清月(护卫/主战): 负责应对一切突发武力威胁。装备:改装关刀、黑曜石匕首、全套鳞片皮甲。
回声(向导宠): 这只飞猫是唯一知道稻穗来源的“带路党”。
留守队(Team Beta):
苏筱(代理指挥): 负责营地运作和紧急情况处理。
林有有、唐可儿: 负责看守叹息之墙,继续熏制腊肉,并随时准备点燃烽火台(新建的求救信号堆)。
“守好家。”米天在出发前,深深地看了苏筱一眼,帮她扶正了眼镜,“如果日落前我们没回来,或者看到了烽火,就封死崖口,谁也别放上来。”
……
【上午 10:00 穿越“湿境”】
侦察队沿着山脊向南进发。 与北面干燥、腐臭的沼泽不同,南面的植被明显更加湿润、茂盛。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水汽和苔藓的味道。巨大的树蕨像遮阳伞一样遮蔽了天空,阳光只能斑驳地洒下来。地面上滑腻腻的,长满了各种奇异的真菌和巨大的地衣,踩上去软绵绵的,像是在踩巨兽的舌头。
“这里的生态系统完全不一样。”米天蹲下查看地上的痕迹,除了熟悉的恐龙脚印,还有很多类似貘、鹿等食草动物的蹄印,“水草丰美,意味着大型动物更多。”
“吼——” 远处传来一声低沉悠长的吼叫,地面微微震动。那不是肉食恐龙尖锐的嘶吼,更像是某种巨型食草兽的共鸣。
江清月警惕地走在前面,用关刀劈开拦路的藤蔓。新做的皮甲表现出了极佳的防护性,那些带刺的灌木划在鳞片上,只能发出“滋滋”的声响,伤不到分毫。
走了大约三公里。 前方的轰鸣声已经震耳欲聋。空气中的水雾浓得像在下小雨,两人的头发和睫毛上都挂满了水珠。
他们终于看到了那条横亘在南面的巨大天堑——“雷霆瀑布”。
……
【中午 12:00 水帘洞后的新世界】
这是一条宽度超过百米的断崖瀑布。 一条宽阔的河流奔腾到此,垂直坠落进下方深不见底的深渊,激起漫天的水雾,在阳光下形成了一道巨大的双层彩虹。
“路断了。”江清月大声喊道,声音在瀑布的轰鸣中显得很微弱。
“不,路就在那儿。” 米天指着天空。 那只飞猫“回声”在瀑布前盘旋了两圈,回头看了两人一眼,然后做出了一个惊人的举动——它并没有飞越瀑布,而是一头扎进了瀑布侧面那巨大的水帘后面。
“它在给我们带路。”米天抹了一把脸上的水雾,眼神坚定,“水帘后面肯定有空间。这是经典的‘水帘洞’结构。”
这是一次需要极大勇气的尝试。 米天和江清月用皮绳把彼此连在一起。他们贴着湿滑的崖壁,顶着瀑布边缘巨大的水压,一步步向水帘后挪动。
冰冷的水流冲击着身体,新做的皮甲和皮靴表现出了极佳的防水性。 当他们终于挤进水帘后方时,震耳欲聋的轰鸣声瞬间变得闷闷的。
这是一个巨大的天然岩洞,隐藏在瀑布后方。岩壁上长满了发光的蓝色苔藓和奇异的水晶。一条湿滑但平坦的岩石小径,沿着岩洞向深处延伸。
“看这个。” 江清月突然停下,用刀柄敲了敲岩壁。 那里有一些类似台阶的凿痕,虽然已经长满青苔,被岁月侵蚀得几乎看不见,但那整齐的间距依然能看出是智慧生物的手笔。
“有人修过路。”米天的心跳加速,“不论是谁,他们就在前面。”
他们沿着这条幽暗的隧道走了大概十分钟。 前方出现了一丝亮光。 空气中的味道变了。 不再是潮湿和腐败,而是一股……久违的、混合着泥土芬芳和植物清香的味道。
那是田野的味道。
……
【下午 13:00 废土的“香格里拉”】
当他们走出洞口,眼前的景象让米天和江清月彻底呆立在原地,甚至忘记了呼吸。
这是一个巨大的、封闭的环形山谷(Caldera),看起来像是一个死火山口。 四周是高耸入云的绝壁,将这里与外界完全隔绝。只有刚才那个隐蔽的水帘洞是唯一的入口。
山谷里,气候温暖湿润,仿佛自带温室效应。 没有狰狞的巨型蕨类,没有恐怖的食人植物。
展现在他们面前的,是一幅仿佛穿越回了古代江南的农耕文明画卷。
山谷中央,是一片片开垦得整整齐齐的梯田,层层叠叠,依山而建。 清澈的溪流被人工渠道引流,通过竹筒制作的简易水利设施,灌溉着这些田地。 田里,金黄色的稻浪在微风中翻滚。那不是几株,而是几十亩即将成熟的水稻!
除了水稻,田埂边还种着一些类似芋头、豆类的作物。 远处,有几间用乱石和茅草搭建的屋舍,屋顶冒着袅袅炊烟。
“我的天……”米天放下望远镜,手在微微颤抖。 如果说外面的世界是地狱,那这里就是天堂,是废土中的香格里拉。
这么大的工程量,这么成熟的农业体系。 这里到底住了多少人?一个部落?还是一个村庄?
……
【下午 13:30 接触:那个背影】
米天和江清月对视一眼。江清月握紧了关刀,点了点头,进入了战斗状态。 他们借着田埂边高大的灌木丛掩护,向那片稻田和屋舍潜行。
越靠近,那种震撼感越强。 田埂修得非常平整,没有任何杂草,看得出经常有人打理。引水渠的设计非常科学,利用了重力流。
终于,他们看到了“人”。
在离他们最近的一片稻田里。 有一个身影。
那不是成群结队的农夫,也没有全副武装的守卫。 只有一个人。
那个人背对着他们,戴着一顶用宽大树叶编织的斗笠,身上穿着一件破旧得看不出原本颜色的粗麻布衣服(或者是某种植物纤维编织的),裤腿卷起到膝盖,赤着满是老茧的脚,站在泥水里。
他(或她)正弯着腰,手里拿着一把看起来是用某种动物肩胛骨打磨成的骨镰,动作缓慢而熟练地收割着稻子。
沙沙……沙沙…… 骨镰割断稻杆的声音,在这片宁静的山谷里清晰可闻。
那个背影看起来有些佝偻,动作也有些迟缓,透着一股深深的疲惫和沧桑感。就像是这片天地间,最后的一个园丁。
米天的心跳到了嗓子眼。 这是他们在这个世界见到的第一个……看起来像是“同类”的生物。 但这个场景太诡异了。 一个人,守着这片巨大的世外桃源,像是在进行一场孤独的修行。
“只有一个?”江清月用极低的声音问道,“周围没有其他呼吸声。”
米天深吸一口气。 躲是躲不过的,他们来就是为了寻找答案。而且看对方的样子,似乎并没有太大的攻击性。
他缓缓站起身,从灌木丛后走了出来。为了表示没有敌意,他把长矛插在了地上,摊开双手,示意自己没有拿武器。
“你好?”
米天试着用中文喊了一声。声音在空旷的山谷里回荡。
那个正在割稻子的身影,动作猛地停滞了。 就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 他在原地僵硬了几秒钟,手中的骨镰微微颤抖。
然后,极其缓慢地,转过了身。
斗笠下,是一张脸。 当米天看清那张脸的瞬间,他感觉一股电流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那是一张人类的脸。 不是猿人那种返祖的面孔,而是纯正的智人面孔。 但那是一张苍老到极点、布满如沟壑般皱纹的脸。他的皮肤因为长期劳作而被晒成了古铜色,胡须和头发已经全白,纠结在一起,像是一团枯草。
而那双浑浊的眼睛里,在看到米天和江清月的那一刻,先是迷茫,然后是难以置信的震惊,最后,竟然涌出了泪水。
那个老人张开嘴,嘴唇哆嗦着,发出了一个干涩、沙哑,仿佛几十年没有说过话的声音:
“你……你们是……新的……被流放者?”
他说的是中文。 虽然带着浓重的西北口音,虽然语调生硬古老,但这绝对是中文!
米天和江清月彻底僵在原地。 在这个五千万年后的史前世界,在这个与世隔绝的山谷里。 他们竟然听到了乡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