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新纪元 第31天 05:00】 【地点：山脚河滩 - 水力兵工厂】
这一夜，河滩上无人入眠。
十几支火把插在鹅卵石滩上，将这片刚刚经历过杀戮的场地照得通明。那台立下汗马功劳的水力镗床已经停止了轰鸣，安静地成为了背景。
此刻舞台的中心，是那个正在进行最后组装的大家伙——“瓦特二号”。
相比于那个像癞蛤蟆一样丑陋且漏气的初代机，二号机显得“精致”了许多。 那个经过水力镗床精密加工的生铁气缸，内壁在火光下反射着令人迷醉的金属光泽，光滑得连一只苍蝇都站不住脚。 重新打磨过的活塞，缠绕着苏筱特制的**“复合密封圈”**（三层鳄鱼皮，浸泡在浓缩的动物油脂和石墨粉中），正等待着被推入气缸。
“慢点，再慢点……”米天满头大汗，指挥着江清月和唐可儿用绳索吊起沉重的活塞组件。
“放！”
活塞缓缓下降，接触到气缸口。 没有卡顿，没有巨大的缝隙。 在自身重力的作用下，活塞像是一个精密的滑块，带着轻微的、令人愉悦的“嘶嘶”排气声，匀速滑入了气缸底部。
“完美。” 米天趴在气缸口听了听，那种严丝合缝的声音让他浑身的毛孔都舒展开了。这是工业精度的声音，是他在这个原始世界听过的最美妙的乐章。
接下来是连接曲轴、安装飞轮、接通锅炉管道。 每一个螺栓（手工锻打的粗制螺栓）都被拧到了最紧，每一个接口都被涂抹了厚厚的密封胶泥。
当第一缕晨曦照亮河滩时，这台高达两米、重达两吨的钢铁巨兽，终于静静地矗立在了坚固的岩石基座上。它依然丑陋，依然粗糙，满身油污和煤灰，但它散发出的那种冰冷的工业气息，与周围郁郁葱葱的史前丛林格格不入。
这是不属于这个时代的造物。 这是文明的入侵者。
……
【上午 08:00 点火仪式：屏住呼吸】
“检查水位。” “水位正常，锅炉七成满。”
“检查安全阀。” “安全阀已设定，压载石块重量50公斤。”
“检查润滑。” “所有关节已加注高粘度鳄鱼油。”
米天站在巨大的锅炉前，手里举着一支燃烧的火把。他的手在微微颤抖，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过度亢奋。上一台机器炸裂的画面还在脑海中回放，那是工程师最深的噩梦。
“点火！”
火把扔进了炉膛。 早已堆好的干燥引火绒和木炭瞬间被点燃。唐可儿和林有有两人一组，拼命拉动着巨大的双动式风箱。
呼——呼—— 风助火势，炉膛内的火焰迅速从橘红色变成了耀眼的金黄色。 接着，米天开始往里面铲入黑色的煤块。
河滩上安静了下来，只剩下风箱的呼啸声和煤炭燃烧的噼啪声。所有人都盯着锅炉顶部的压力表（一个简易的弹簧秤结构，连接着一个小活塞），大气都不敢出。
十分钟过去了。 锅炉里传来了沉闷的“咕噜噜”声，那是水开了。
二十分钟过去了。 压力表的指针开始缓慢地向上爬升。
“压力上来了。”苏筱推了推眼镜，声音有些发紧，“已经超过上次炸缸时的压力了。”
连接气缸的管道接口处，并没有像上次那样喷出大量的白气，只有几丝极细微的蒸汽溢出——密封成功了！鳄鱼皮和油脂经受住了考验！
“再加把劲！”米天大吼，“把压力顶到红线！”
炉火更旺了。 整台机器开始因为内部巨大的压力而微微颤抖，发出一种令人不安的低频嗡鸣。那感觉就像是一头沉睡的巨兽正在苏醒，正在积蓄着毁灭性的力量。
“压力到达临界点！”苏筱喊道。
米天深吸一口气，走到了那个巨大的蒸汽主阀门前。他的手握住了那个还烫手的铁制把手。
成败在此一举。
“见证历史吧，各位。” 米天猛地拉开了阀门。
……
【上午 08:35 咆哮：钢铁之心的苏醒】
嘶——！！！ 积蓄已久的高压蒸汽，像脱缰的野马，带着尖锐的啸叫声冲进了气缸。
巨大的生铁活塞在瞬间承受了数吨的推力。
哐！ 一声巨响。 活塞猛地向前冲去，带动连杆，狠狠地推了一把那个重达半吨的铸铁飞轮。 飞轮极其艰难地转动了半圈。
所有人的心脏都提到了嗓子眼。上次，就是在这时候卡住的。
活塞到达顶点，排气阀打开。 噗——！ 一股浓烈的白色蒸汽柱冲天而起，高达十几米，伴随着巨大的排气声。
在惯性的作用下，飞轮越过了死点，带动活塞回退。 进气阀再次打开。
哐当！ 飞轮转完了第一整圈。
紧接着是第二圈、第三圈……
一开始，机器的运转还很生涩，伴随着各种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和哐当声，仿佛随时会散架。 但随着蒸汽源源不断地注入，随着润滑油在高温下渗入每一个关节，机器的节奏开始加快，声音也开始变得连贯。
哐当——噗！哐当——噗！ 哐当噗！哐当噗！
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密。 巨大的飞轮转速越来越快，最后快成了一道模糊的残影，带起的劲风把周围地上的煤灰吹得漫天飞舞。
黑色的煤烟从烟囱里滚滚而出，遮蔽了史前的天空。 白色的蒸汽有节奏地喷吐着，在河滩上制造了一场人工大雾。
这不是噪音。 对于在场的五个人来说，这是世界上最动听的工业重金属摇滚。
“它转起来了！它真的转起来了！”唐可儿扔掉手里的煤铲，又哭又笑地跳了起来，抱住身边的苏筱尖叫。
江清月握着唐刀的手终于松开了，她看着那个疯狂转动的飞轮，眼中满是震撼。她知道那种力量有多恐怖，那是任何史前巨兽都无法比拟的、不知疲倦的伟力。
米天靠在微微震动的机器底座上，浑身脱力，脸上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他成功了。 在这个距离现代文明五千万年的蛮荒之地，他亲手点燃了工业革命的火种。
但这还不够。 机器造出来，不是为了听个响的。
“别光顾着庆祝！”米天大声吼道，试图盖过蒸汽机的轰鸣声，“让它干活！把一号负载接上去！”
……
【上午 09:00 工业的碾压：蒸汽锯木厂】
所谓的“一号负载”，就在蒸汽机旁边十米处。 那是一个简易的圆盘锯台。
锯片是米天用那些最坚硬的树镰刀虫前肢熔炼后重新锻造的，直径一米，边缘布满了狰狞的狼牙锯齿。它通过一根长长的、用鳄鱼皮和橡胶制成的传动带，连接到蒸汽机的飞轮轴上。
“挂皮带！”
江清月和林有有戴着厚手套，冒着危险，合力将沉重的皮带挂上了正在飞速旋转的皮带轮。
吱——嗡！！！ 皮带瞬间绷紧。 巨大的圆形锯片在蒸汽动力的驱动下，发出了令人毛骨悚然的尖啸声，转速瞬间达到了每分钟上千转。
“上料！”米天指着旁边一根刚刚砍伐下来的、碗口粗的铁木。 这种树木硬度极高，以前他们用手锯，锯断这一根需要两个人轮流干半个小时，累得半死。
江清月和唐可儿抬起那根沉重的铁木，对准了高速旋转的锯片，慢慢推了过去。
滋啦——！！！
那一瞬间发生的事情，让所有人都看傻了眼。 没有卡顿，没有费力。 那根坚硬如铁的木头，在高速钢锯面前，脆弱得就像是一根萝卜。 木屑像喷泉一样狂飙而出，洒得满地都是。
仅仅用了五秒钟。 碗口粗的铁木被整整齐齐地切断，切口平滑得有些烫手。
“我的天……”林有有看着那光滑的切口，喃喃自语，“我以前锯这个锯到手抽筋……”
“继续！别停！”米天也被这效率惊呆了，但他很快反应过来，“把那一堆木头都锯成木板！我们要给天空之城铺地板！做家具！”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河滩变成了高效的木材加工厂。 蒸汽机不知疲倦地咆哮着，吞噬着煤炭，输出着狂暴的动力。 巨大的铁木被一根根送上锯台，变成了一堆堆整齐的木板和房梁。
以前他们一周都干不完的活，现在一个小时就完成了。
这就是工业的降维打击。 人类终于从繁重的体力劳动中解放了出来。他们不再是用肌肉去对抗自然，而是用头脑驾驭钢铁去征服自然。
……
【中午 12:00 新纪元的曙光】
中午时分，煤炭告急，米天不得不关闭了进气阀。 随着最后一声“噗”的泄压声，咆哮了一上午的钢铁巨兽终于慢慢停了下来。
河滩上恢复了宁静，但空气中弥漫的煤烟味和机油味，提醒着大家这里发生的一切都不是梦。
五个人围坐在发烫的蒸汽机旁边，吃着午饭（用锯木头剩下的边角料烤的鳄鱼肉）。大家的脸上都挂着煤灰，像是一群挖煤归来的矿工，但每个人的眼睛都亮得吓人。
“感觉……”唐可儿咬了一口肉，看着旁边堆积如山的木板，“感觉我们突然变强了好多。”
“不仅是变强。”苏筱推了推眼镜，看着那个静止的飞轮，眼神深邃，“我们跨过了一道门槛。从今天起，我们不再是被动的幸存者。”
米天站起身，拍了拍蒸汽机温热的缸体。 “这只是个开始。” 他抬起头，看向不远处奔腾的河流，以及更远处高耸入云的天空之城。
“有了动力，我们可以做的事情太多了。” “我们可以造粉碎机，把矿石磨成粉，提高冶炼效率。” “我们可以造抽水机，把河水直接抽到山顶，代替水锤泵。” “我们还可以……”
米天的目光看向了那条连接皮带的转轴，眼中闪烁着更大的野心。 “只要我们在转轴的另一端，接上磁铁和线圈……”
“你是说……”苏筱瞬间反应过来。
“没错。”米天咧嘴一笑，露出两排洁白的牙齿。
“蒸汽时代已经来了。” “电气时代，还会远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