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新纪元 第38天 21:00】 【地点：天空之城 - 客厅】
暴雨还在下。 窗外的世界像是一个巨大的黑色漩涡，雷声滚滚，仿佛无数史前巨兽在云层之上咆哮。 但被厚重窗帘和挡板封死的屋内，却是另一个世界。
空气中还残留着那顿盛宴的余香——花椒的麻、辣椒的呛、还有馒头的麦香。 吃饱喝足后的“饭晕”感，让大家都懒得动弹。没有人急着去睡，也没人想去干活。
屋子中央，那个用来取暖的红铜火盆烧得正旺。炭火（木炭）发出噼啪的轻响，橘红色的光芒映照在每个人的脸上，给这群在这个世界挣扎求生了一个多月的人，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边。
回声（云翼猫）趴在火盆边的软垫上，早已呼呼大睡，偶尔还在梦中蹬两下腿。
米天坐在地毯上，手里端着一壶刚煮好的陈皮茶（用之前储存的干橘皮和野薄荷煮的），给每个人倒了一杯。 热气腾腾，清香解腻。
他看着眼前这几张熟悉又陌生的脸。 江清月抱着膝盖坐在角落，那把从不离身的唐刀此刻被随意地放在一边； 苏筱摘下了眼镜，闭着眼睛揉着鼻梁，卸下了平日里那副精明干练的模样； 唐可儿毫无形象地靠在林有有身上，眼神有些发直； 林有有则低着头，借着火光看着自己手掌上的茧子。
“陈老以前跟我说过一句话。” 米天突然开口，打破了屋内长久的沉默。 他的声音很轻，混杂在窗外的雨声中，显得格外清晰。
“他说，带队伍，不是只给他们发枪发粮。你得知道他们晚上睡不着的时候在想什么，在怕什么。” 米天吹了吹杯子里的热气，苦笑了一下：“心齐了，才是队；心散了，那叫伙。”
“我们在一起拼命这么久了，好像还从来没有好好聊过天。” 米天举起杯子，“今晚不谈工作，不谈生存，就聊聊天。算是一次……班会？”
……
【第一章：唐可儿的噩梦】
“班会？”唐可儿听到这个词，扑哧一声笑了，但笑着笑着，眼圈突然红了。 “如果这是班会，那我肯定是那个拖后腿的差生。”
她抱着那个已经空的木碗，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边缘。 “米天，其实我每天晚上都在做噩梦。”
大家的目光都看向了这个平日里的开心果。
“我梦见那次在河滩……”唐可儿的声音开始发抖，“梦见那条巨型帝鳄冲上了岸。梦见你们都死了，只剩我一个。我不知道该往哪跑，我连路都认不清，最后只能缩在石头缝里哭，直到被它吃掉，变成一坨恐龙粪便……”
“我很怕。” 唐可儿抬起头，眼泪大颗大颗地掉进茶杯里。 “米天是学霸，懂工业；苏筱姐懂生物；清月姐能打；就连有有姐也是手巧的工匠。” “只有我……我只会做饭，只会尖叫。我觉得自己是个累赘。我特别怕哪天粮食不够了，你们会觉得带着我是个负担……”
屋内一片死寂。 一只手轻轻揽住了唐可儿的肩膀。是林有有。
“你做的饭，是我这辈子吃过最好吃的。”林有有轻声说道，她的声音沙哑却坚定，“在你来救我之前，我在那个营地里……每天像牲口一样活着。是你做的第一顿热汤，让我觉得自己还是个人。”
“可儿。”米天看着她，认真地说道，“在这个见鬼的世界，让人**‘活着’容易，让人‘想活下去’**很难。” “你的红烧肉，你的笑话，甚至你的尖叫，都是我们精神崩溃前的最后一道防线。没有你，天空之城就只是一个冰冷的避难所，不是家。”
唐可儿吸了吸鼻子，看着米天：“真的？” “真的。”江清月突然插嘴，她依旧没睁眼，但嘴角微微上扬，“如果没有你的夜宵，我可能早就忍不住砍人了。”
大家笑出了声，沉重的气氛瞬间轻松了不少。
……
【第二章：学霸的崩溃与高中生的坦白】
“其实，我也怕。” 苏筱重新戴上眼镜，但这层玻璃片已经挡不住她眼底的疲惫。
她转过头，看着身边的米天，眼神复杂。 “米天，大家都叫我‘生物专家’，叫我‘苏老师’。但只有你知道底细……”
苏筱苦笑了一声，手指绞着衣角：“我哪是什么专家啊。我就是隔壁高三（2）班那个只会死记硬背的学生罢了。”
“以前在学校，大家都说我是‘生物女神’，次次考试满分。” 苏筱看着火盆里跳动的火苗，声音低沉：“可那些都是书本上的知识啊。考试不会考‘被恐龙追了怎么办’，也不会考‘怎么用草药治败血症’。在这个世界，我的那些分数，连换一块鳄鱼肉都不够。”
“每一次你说要搞什么新发明，我都还是习惯性地用做选择题的逻辑去分析——A是安全，B是冒险。按照概率学，我们早就该选A无数次了。”
“但我没得选。”苏筱看向米天，“因为我知道，如果没有你这个**隔壁班的‘物理怪人’**带着我们疯，我们这就不是求生，是等死。”
“我们明明应该在准备下周的模考的……”苏筱的声音带上了哭腔，“我书包里的那张理综卷子还没写完呢……”
这句话，像是一根刺，扎进了所有人的心里。
【第三章：不想做英雄的高中生】
米天低头喝了一口茶，沉默了许久。 然后，他放下杯子，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
“是啊，卷子还没写完。” 米天伸出自己的双手，那双手上布满了烧伤、割伤和老茧，完全不像是一双应该拿笔的手。
“苏筱说的没错。”米天抬起头，目光扫过每一个人，最后停在苏筱脸上，“我也不是什么全能领袖。我就是高三（5）班那个整天不想上课、只想躲在实验室里捣鼓破烂的米天。”
“穿越前，我还在纠结物理大题的最后一步怎么解，还在担心被教导主任抓到我带违禁电器。” 米天自嘲地笑了笑，“结果一睁眼，就要面对五千万年后的原始森林。”
“你们以为我不怕吗？” 米天深吸一口气，眼神中闪过一丝后怕，“那天在河滩，面对那条十米长的帝鳄时，我的腿都在抖。我当时满脑子都在想：完了，这题超纲了，老师没教过怎么用锤子打鳄鱼。”
“但我不敢抖。” 米天看着大家，“因为我是队长。如果连我都慌了，大家就真的没路了。” “我必须装作胸有成竹的样子。哪怕是那是瞎蒙的，我也得把它说成是科学。”
“对不起啊，骗了你们这么久，装得像个大人一样。” 米天像个做错事的孩子一样挠了挠头，“其实很多时候，我也是第一次干。我也想回家，我也想回学校去吐槽食堂的饭难吃……”
客厅里安静了几秒。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酸涩的情绪。
原来，撑起这座天空之城，让工业之火在史前燃烧的，竟然只是两个隔壁班的高中生。 他们本该在讨论哪道题难，讨论中午吃什么，现在却在讨论怎么杀人，怎么活下去。
“傻瓜。” 江清月睁开眼，目光如水般温柔。
【第四章：女武神的茧与未说出口的话】
江清月挪了挪位置，坐到了米天身边。 她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拿起那把用来添煤的铁钳，拨弄了一下火盆里的炭火。
火光映照下，米天看到了她的手。 那原本应该是一双修长白皙的手，此刻虎口和指腹上却布满了厚厚的新茧，那是长期高强度挥刀留下的痕迹。
“疼吗？”米天轻声问，下意识地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铁盒（苏筱做的草药膏）。
“习惯了。”江清月没有缩回手，任由米天用指尖挑起一点药膏，涂抹在她手心的茧子上。 清凉的药膏化开，带着一丝草木的香气。
“以前，我活着只为了活过下一秒。”江清月看着米天低垂的眉眼，声音很轻，却很清晰，“在这个世界，弱肉强食是唯一的法则。我以为我会像个野兽一样，一直厮杀到死。”
“但是……” 她顿了顿，目光看向那盏被窗帘遮住的电灯。 “那天灯亮起来的时候，我突然觉得，或许我们真的能在这个地狱里，造出一个天堂。”
“米天。”江清月反手轻轻握住了米天的指尖，一触即分，“谢谢你带我们走到了铁器时代。不管未来是电气时代还是星际时代……我的刀，永远挡在你前面。”
并没有什么海誓山盟，也没有“我爱你”。 但在这种随时可能丧命的末世，一句“挡在你前面”，就是最沉重的告白。
米天感觉指尖残留着她的温度，心脏猛地跳快了两拍。 他抬起头，正好撞上江清月那双平日里冷冽、此刻却盛满火光的眸子。 两人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这种默契，是无数次生死与共换来的。是把后背交给对方的绝对信任。
……
【第五章：家的定义】
“好了好了，酸死我了。” 林有有笑着打断了这微妙的气氛，她用手帕擦了擦眼角，“既然大家都把话说开了，那我也表个态。”
“我这条命是你们捡回来的。只要你们不嫌弃，这天空之城哪怕要装修成皇宫，我也给你们造出来。”
“我想好了！”唐可儿突然举手，恢复了元气，“等雨季过了，我要在这个山头上养一堆像回声那样的猫！还要抓野鸡！我要开个农场！”
“那我要建立一个植物基因库。”苏筱推了推眼镜，“既然概率论不管用，那我就跟着你这个高中生，去创造奇迹。”
米天看着这群眼中重新燃起光芒的伙伴，心中的阴霾一扫而空。 之前的压力、恐惧、伪装，在这一刻都烟消云散。
“那我们就说好了。” 米天举起茶杯，像是举起一杯烈酒。 “以前，我们是为了求生。” “从明天起，我们是为了生活。”
“为了回家！” “为了红烧肉！” “为了电气时代！”
五个木杯撞在一起，发出了清脆的声响。
……
【尾声：安睡的夜】
夜深了。 窗外的雷声似乎远去，只剩下雨点敲打窗棂的沙沙声，像是一首古老的摇篮曲。
大家都没有回各自的房间。 就在这温暖的客厅里，在地毯上，围着渐渐熄灭的火盆，各自找了个舒服的姿势躺下了。
唐可儿抱着林有有，苏筱靠着沙发，江清月则抱着刀，睡在了离门口最近的位置。 米天给火盆里加了最后一块炭，给江清月披上了一条毯子。
他看着这群熟睡的伙伴。 他们是生物学霸，是厨师，是工匠，是战士。 但在这一刻，在睡梦中，他们都卸下了所有的防备，露出了最本真的、属于年轻人的稚嫩面容。
他们都只是一群还没长大的孩子，却在这个荒蛮的星球上，手挽手筑起了一道文明的城墙。
“晚安。” 米天轻声说道。 他闭上眼，在这五千万年后的雨夜里，第一次睡得如此安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