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新纪元 第46天 23:45】【地点：天空之城 - 瞭望平台与防御阵地】
暴雨如注。 雨水疯狂地拍打着天空之城的木质屋顶，顺着屋檐汇聚成瀑布流下。这种恶劣的天气，本该是所有生物躲在巢穴里瑟瑟发抖的时候，但今夜，丛林里却躁动不安。
米天趴在湿漉漉的掩体后，雨衣上的橡胶涂层已经积了一层水。他手里的简易望远镜早已模糊，但他不需要看清，因为那种如芒在背的被注视感，比视觉更敏锐。
“一共七个……不，九个。” 身旁的江清月压低声音说道。她的视力在夜间好得惊人，仿佛天生就属于黑暗。她此时并没有拔刀，而是半跪在掩体后，手里端着那把刚刚改装完的蒸汽连弩。 “它们分散开了。三个在左侧的蕨类丛，两个在正面的巨石后，剩下的在右翼迂回。” 江清月的声音冷得像雨水：“它们懂战术。这是在包抄。”
“包抄？”米天冷笑一声，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如果是平原战，我们确实会被包饺子。但这里是‘绝望之壁’。”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边的起爆控制板——那其实是一排连接着拉绳的木柄，每一根绳子都通向悬崖下方埋设的“陶罐地雷”。
“准备好了吗？”米天通过那根连接各个战位的铜管传声筒问道。
传声筒里传来了苏筱冷静却略带颤抖的声音：“化学投掷组就位。毒烟瓶和辣椒粉已备好。” 紧接着是唐可儿带着哭腔却坚定的回应：“后勤组就位……我……我手里拿着备用弩箭。有有姐在给蒸汽机加压。”
“很好。” 米天深吸一口气，那股混合着泥土腥味和火药味的空气灌入肺腑。 “让它们再近一点。” “今晚，我们要给这些‘原住民’上一堂物理课。”
……
【时间：23:55 试探与触发】
悬崖下方，三百米处。 那群黑影动了。
借助闪电的瞬间光亮，米天终于看清了敌人的真面目。 那是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生物——伤齿龙进化体（恐人）。 它们身高大约一米六，比人类稍矮，但更加精瘦。浑身覆盖着类似雨衣般的油脂羽毛，雨水顺着羽毛滑落，不沾身。 它们的头部依然保留着恐龙的特征，长着布满利齿的喙，但眼睛大得惊人，瞳孔在黑暗中散发着猩红的微光。最可怕的是它们的手——那是进化出对握拇指的利爪，此刻正紧紧握着打磨锋利的黑曜石长矛。
它们移动时悄无声息，脚掌的肉垫抵消了踩水的声响。 它们没有急着冲锋，而是像幽灵一样，一点点向悬崖根部渗透。
为首的一只恐人，头上插着鲜艳的冠羽（似乎是队长），它挥了挥手爪，嘴里发出“嘶——咔”的指令。 两只先锋恐人立刻伏低身体，向着那片看似平坦的泥地摸去。
那里是通往天空之城唯一的缓坡，也是米天精心布置的**“死亡雷区”**。
“三百米……二百米……一百五十米……” 米天在心里默数着距离。心跳声在耳膜里如擂鼓般轰鸣。
那只先锋恐人很警觉。它停了下来，鼻子抽动着，似乎闻到了泥土下那一丝不属于大自然的硫磺味。它伸出长矛，轻轻地拨弄着面前的草丛。
并没有触发。 它似乎松了一口气，回头对同伴发出了“安全”的信号。 于是，后方的三只恐人也跟了上来，五只怪物聚集在了一起，准备开始攀爬岩壁。
米天的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蠢货。” “真正的陷阱，从来不是绊索，而是——重力。”
就在那五只恐人聚集的一瞬间，其中一只的脚踩在了一块看似普通的松软泥土上。 那是压发式引信。 泥土下，是一个装满黑火药和碎铁钉的陶罐。陶罐上方，是一个简单的燧石打火装置。 当重量压下，弹簧释放，燧石撞击火镰。
咔哒。 这一声清脆的金属撞击声，在雨夜里微不可闻。 但下一秒——
轰————！！！
一团橘红色的火球，在雨夜中猛然绽放！ 剧烈的爆炸声瞬间盖过了雷声，强大的冲击波将雨幕撕开了一个巨大的真空区。
黑火药的爆速虽然不如现代炸药，但在如此近的距离下，那巨大的动能依然是毁灭性的。 陶罐碎裂，里面的生锈铁钉、碎玻璃、锋利的铁皮，在爆炸的推力下，化作了数百枚致命的弹片，呈扇形向四周横扫！
这根本不是战斗，这是屠杀。 处于爆炸中心的那只恐人，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下半身直接被炸成了血雾。 周围的四只恐人像破布娃娃一样被气浪掀飞，碎铁钉无情地穿透了它们引以为傲的羽毛和坚韧的皮肤，深深地钉入肌肉和内脏。
嗷——！！！ 凄厉的惨叫声响彻山谷。 那是从未见过热武器的原始生物，在面对工业降维打击时的绝望哀鸣。
……
【时间：00:05 恐慌与反扑】
这一声巨响，把整个丛林都炸醒了。 天空之城上的众人都感到脚下的岩石微微震动了一下。
“中了！”唐可儿在传声筒里尖叫，“炸到了！”
“别高兴太早！”江清月的声音依然冷静，“它们没跑。”
是的，它们没跑。 这就是智慧生物与野兽的区别。如果是霸王龙，听到这巨响可能会受惊逃窜。但这些恐人，它们在短暂的混乱后，爆发出了极度的愤怒。
那个头插冠羽的队长恐人，看着满地打滚哀嚎的同伴，眼中的红光变得更加嗜血。它仰天发出一声尖锐的长啸。嘶————！！！
剩下的四只完好恐人，不再偷偷摸摸。它们分散开来，利用树木和岩石做掩护，展现出了惊人的敏捷性，开始向悬崖发动强攻。
它们手里拿出了某种带钩的绳索（用藤蔓和骨钩制成），熟练地甩向悬崖上的凸起物，然后像壁虎一样开始快速攀爬。 动作之快，令人咋舌。
“它们在爬墙！速度很快！”苏筱大喊。
“上主菜。” 米天拍了拍江清月的肩膀，“让它们见识一下蒸汽的力量。”
江清月深吸一口气，调整了蒸汽连弩的射击角度。 这台经过改装的床弩，不再是以前那种笨重的单发模式。 它的后部连接着一根高压蒸汽软管，直通主屋内的瓦特二号蒸汽机。
“压力值？” “120 PSI，满压！”林有有在主屋里大声汇报。
“发射！”米天吼道。
江清月扣动了那个沉重的精钢扳机。嗤——！ 一股白色的蒸汽从泄压阀喷出。 在强大的气压推动下，一支手腕粗的精钢弩箭呼啸而出！
这就不是冷兵器的弓弦弹力，这是气动炮。 弩箭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精准地轰向正在攀爬的一只恐人。
那只恐人反应极快，试图向侧面跳跃闪避。 但弩箭的速度太快了。噗嗤！ 并没有像电影里那样把人射飞。 巨大的动能直接将它的胸腔打烂，甚至带着它的半个身子，狠狠地钉在了后方的树干上！
“一发命中。装填！”江清月吼道。 旁边的唐可儿虽然手在抖，但还是拼命地把备用的弩箭匣压了上去。
“还没完！”米天指着另一侧，“那只队长上来了！它在视觉死角！”
那只冠羽恐人极其狡猾。它利用同伴吸引火力的间隙，已经顺着一道岩石裂缝爬到了距离平台只有不到十米的地方。 它手里举起了一根燃烧的火把（上面涂满了油脂），猛地向平台扔了上来！
呼！ 火把落在木质地板上，火星四溅。 紧接着，它借力一跃，竟然直接跳上了瞭望台的边缘！ 那一双猩红的眼睛，第一次在近距离与米天对视。 眼神中充满了残暴、复仇和对食物的渴望。
“米天！小心！”林有有惊恐地尖叫。
那恐人张开满是利齿的大嘴，手中的黑曜石匕首刺向米天的咽喉。 动作快如闪电。
但在它扑过来的瞬间。 一道寒光比它更快。
锵！ 火花四溅。 江清月不知何时已经丢下了弩炮，拔出了背后的唐刀。 她双手持刀，用一个标准的格挡姿势，硬生生架住了那恐人的全力一击。
巨大的力量让江清月向后滑退了半步，但她眼中的杀意比恐人更甚。 “滚下去。” 她低喝一声，利用腰腹力量猛地一绞。 唐刀顺着黑曜石匕首的边缘滑过，切向恐人的手指。
恐人吃痛松手。 江清月没有丝毫停顿，借势转身，一记回旋踢狠狠踹在恐人的胸口。 嘭！ 这一脚势大力沉。 恐人惨叫一声，身体失去平衡，从十米高的瞭望台边缘跌落下去。
“苏筱！毒气！”江清月大喊。
“来了！” 一直躲在暗处的苏筱，手里拿着两个装满黄色粉末的玻璃瓶——那是高浓度的辣椒粉混合了挥发性氨水。 她没有扔向那个跌落的恐人，而是扔向了悬崖下方的聚集区。
啪！啪！ 玻璃瓶碎裂。 一股黄色的烟雾瞬间在雨夜中弥漫开来。 哪怕是大雨也无法立刻冲散这种化学武器的威力。
咳咳咳！！！ 悬崖下顿时传来了一片剧烈的咳嗽声和打喷嚏的声音。 对于嗅觉灵敏的恐人来说，这简直就是地狱般的折磨。它们的眼睛被熏得泪流满面，呼吸道像是被火烧一样剧痛。
刚才那种凶猛的攻势，瞬间瓦解。
……
【时间：01:30 撤退与死寂】
战斗来得快，去得也快。 在丢下了三具尸体（一只被炸碎，一只被钉死，一只被摔断了腿）后，剩下的恐人终于意识到，这个看起来只有木头墙壁的“巢穴”，是一块它们啃不动的硬骨头。
那只摔下去的队长恐人，强忍着剧痛，发出了一声凄厉而短促的撤退信号。嘶——嘎！
剩下的黑影迅速拖起受伤的同伴（甚至试图拖走尸体，但没成功），消失在了茫茫的雨林深处。 它们撤退得非常有章法，依然保持着交替掩护的队形。
雨，还在下。 冲刷着悬崖下的血迹和火药残留的黑灰。 空气中那股刺鼻的硝烟味，慢慢被泥土味掩盖。
天空之城上，死一般的寂静。
米天瘫坐在湿漉漉的地板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刚才那一瞬间的近身搏杀，让他全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 江清月收刀入鞘，手依然在微微颤抖——不是因为怕，而是因为刚才那一挡的反震力太大，虎口崩裂了，鲜血顺着指尖滴落。
“我们……赢了吗？”唐可儿从掩体后探出头，脸上挂着泪痕和雨水。
“暂时赢了。” 米天撑着地板站起来，看着悬崖下那几具扭曲的尸体。 “但这只是第一波试探。”
林有有拿着急救箱冲了过来，第一时间抓起江清月的手，心疼地看着那裂开的虎口：“别动，我给你包扎。” 江清月没有拒绝，任由她处理伤口，只是目光依然警惕地盯着下方。
米天走到那台蒸汽弩炮前，抚摸着滚烫的蒸汽管。 “它们会回来的。” “而且下次，它们会知道我们有炸弹，有毒气，有弩炮。” “它们会变得更聪明，更小心。”
苏筱走过来，捡起那个恐人扔上来的火把。火把已经灭了，但把柄上缠绕着的东西引起了她的注意。 那是一块合成纤维布料的碎片。 看花纹，像是某种现代登山服的内衬。
“米天，你看这个。”苏筱的声音有些发抖。 米天接过那块布片，瞳孔猛地收缩。 这说明了两件事： 第一，那个“灯塔小组”确实已经被这群恐人吃干抹净了。 第二，也是最可怕的——这群恐人懂得利用战利品。
“它们在进化。”米天握紧了那块布片，“或者说，它们正在通过掠夺我们（人类）的遗产，来加速它们的文明进程。”
“那我们怎么办？”唐可儿问。
米天转过身，看着身后这四个浑身湿透、满身狼狈却依然站立着的伙伴。 电光照亮了他坚毅的脸庞。
“不管是恐龙还是恐人，既然来了，就别想走。” “明天一早，我要下去把那几具尸体拖回来。” “苏筱，你要解剖它们，我要知道它们的弱点，知道它们的脑容量，知道它们的肌肉结构。” “江清月，我要你根据它们的骨骼硬度，测试我们的刀能不能一刀两断。” “林有有，把剩下的黑火药全部拿出来。”
米天看向那片漆黑的雨林，眼中燃烧着比红眼恐人更疯狂的火焰： “既然它们开了第一枪。” “那我们就把这里变成它们的坟场。” “直到把它们杀到——学会‘恐惧’这两个字为止。”
……
【尾声：战后的温存】
深夜 03:00。 简单的清扫战场后，众人回到了主屋。 没有人去睡，大家围着火盆，手里捧着热姜汤。
林有有正在给米天处理擦伤。她低着头，动作很轻，眼泪一颗颗掉在米天的手臂上。 “别哭了。”米天用没受伤的手摸了摸她的头，“你看，我就说没人能跨过我伤害你吧。”
“我不怕死。”林有有抬起头，眼神倔强，“我怕你们死。” “以后那个火药……我也要学怎么做。我也要帮忙。”
另一边，江清月正在擦拭她的刀。 唐可儿凑过去，把一块烤好的肉干递到她嘴边：“清月姐，张嘴。补补体力。” 江清月愣了一下，看着唐可儿那双红肿的眼睛，最终还是张嘴咬住了肉干。 “挺好吃的。”她含糊不清地说道。 “那是当然，我加了蜂蜜的。”唐可儿破涕为笑。
火光映照在五个人的脸上。 经历了这一夜的生死与共，他们不再是简单的幸存者小队。 他们是一个**“战帮”**。 他们有了血的洗礼，有了命的羁绊。
而就在这时，角落里的那台矿石收音机，突然再次响了起来。 不再是嘶嘶声。 而是一段极其微弱的、带着强烈电流干扰的……摩斯密码。
滴……滴……滴……（S）达——达——达——（O）滴……滴……滴……（S）
米天猛地抬起头。 信号源变了。 不是来自下游的石林区。 而是来自——更遥远的北方，那个他们正准备远征去寻找橡胶和煤炭的方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