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磐石武宗?!”
“天哪!那可是庐阳府境内有数的大宗门!”
“王家竟有如此门路!王成宇公子前途无量啊!”
听到“磐石武宗”四个字,阁楼内瞬间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和掩饰不住的艳羡惊呼。
与直接进入磐石武宗这等大宗门相比,区区一个府级青云榜的预备名额,确实显得无足轻重了。
众人看向王成宇的目光更加复杂,羡慕、敬畏交织。
王成宇脸上阴晴不定,显然兄长的决定让他有些意外。
但很快,他眼中闪过一丝算计的光芒,嘴角重新勾起那抹标志性的、带着居高临下意味的笑容。
他看向张远,朗声道:“张青阳!”
声音在寂静下来的阁楼中格外清晰。
所有人都看向张远。
“既然我兄长开口,大哥又为我铺就了更广阔的前程,”王成宇摊摊手,一副慷慨大度的模样,“那我王成宇,今日便看在锦堂公子的面子上,将这名额让给你了。”
他话锋陡然一转,语气变得玩味而充满挑衅。
“不过嘛……张青阳,你就这么平白无故地得了这名额,未免太便宜了些。”
“别说我王家脸面不好看,便是今日在场这些丰明县才俊的脸面,怕是也挂不住吧?一个八岁稚童,靠别人‘让’来的名额,传出去岂非笑话?”
他的话,立刻引起了阁楼内不少人的共鸣。
尤其是那些本就对张远年纪和“名声”有所质疑的人。
低声的议论响起,带着几分认同和看好戏的意味。
江湖与世家,最重脸面与实力,靠施舍得来的名声,终究是虚的。
王成宇很满意这效果,他目光扫过众人,最后定格在张远身上。
他眼中闪过一丝冰冷,声音陡然拔高,伸手指向码头的方向:
“不是都说你张青阳八岁杀人,勇猛无双吗?我还听说,你曾用张家祖传的宝刀和一百二十两纹银,向黑虎帮的秦虎换回了一个小乞丐的尸身?”
他看着张远,一字一句地说道:
“这样吧,你现在就去码头,找到秦虎,用你的‘勇猛’和‘胆识’,把你家的祖传宝刀,原原本本地要回来!”
“让我们这些丰明县的‘才俊’都开开眼,看看你张青阳,是不是真有这份——胆、量!”
最后两个字,他刻意加重,充满了轻蔑。
“若是你能毫发无伤、堂堂正正地把东西要回来,这名额归你,我王成宇绝无二话,在场诸位想必也心服口服!”
他轻笑一声,带着毫不掩饰的嘲弄,仿佛已经看到了张远在凶悍的黑虎帮面前瑟瑟发抖的模样:
“黑虎帮嘛,不过是些上不得台面的地痞无赖,行事是乖张了些,不讲道理了些……你张青阳,该不会——不、敢、去、了、吧?”
“王成宇!”李锦堂霍然起身,面沉如水,语气带着警告,“你过了!”
阁楼上的目光变得复杂,四大家族中不少人脸上已露出毫不掩饰的幸灾乐祸。
在他们看来,张远所谓的“神童”之名,不过是倚仗着陈文渊和郑朝阳的虎皮,本身能有多少斤两?
此刻要独自直面真正的豺狼,怕是连腿都要吓软。
王成宇这番诛心之言,将张远彻底逼到了悬崖边上。
不去,便是坐实了“胆怯”、“虚名”。
去,孤身一人面对盘踞码头、心狠手辣的黑虎帮主秦虎,无异于羊入虎口。
张远面色平静,看一眼王成宇,淡淡道:“一言为定。”
说完,他转身就走。
阁楼上,李锦堂望着张远背影,紧握的拳头缓缓松开:
“青阳贤弟——”
“小……心。”
张远脚步不停,甚至没有丝毫迟滞,只是抬起右手,朝着身后极其随意地挥动了两下。
那姿态,仿佛在拂去肩头微不足道的尘埃。
没有回头,没有言语。
随着张远的离去,阁楼上的众人如同被无形的线牵引,瞬间涌向临河的窗台栏杆前。
空气仿佛凝固,只剩下远处黑水渡传来的隐约轰鸣与号角,以及此地压抑的呼吸声。
王成林看着弟弟脸上那抹得意的、仿佛一切尽在掌控的笑容,心头猛地一跳。
他一把抓住王成宇的手臂,将他扯到一旁角落,压低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惊怒和急迫:
“成宇!你到底想干什么?你是不是……是不是早和那秦虎串通好了?那张青阳此去码头……”
王成宇脸上的笑容瞬间变得冰冷而残酷,他挣脱开兄长的手,侧过头,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耳语,带着一种野兽即将撕碎猎物般的快意:
“兄长,现在才问,不觉得晚了吗?”
他抬起手,极其缓慢而清晰地,在自己的脖颈前,做了一个凌厉的、一刀抹过的动作。
“秦虎,会替我‘好好’招待他的。”
“那小子……回不来了。”
王成林的脸色骤然变得无比难看,一片铁青。
他猛地转头,眼神剧烈变幻,最终化为一片深沉的阴霾。
不远处的河岸水榭之内,李德财凭栏而立,眼睛紧紧锁住码头栈桥上的瘦小身影。
他身侧侍立着一位气息沉凝如渊、太阳穴高高隆起的中年护卫,正是其重金供奉的先天境后期高手。
“老赵,”李德财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不容置疑的急促,“盯紧了!那小子若有半分闪失,便是拼着暴露,你也得给我把人护下来!”
“记住,关键时候再出手,护住性命即可!”
“是,东家。”护卫老赵低应一声,身形如一道不起眼的灰影,悄无声息地滑入水榭下的阴影,贴着河岸,迅疾无比地朝码头方向潜行而去。
另一边,离码头更近些的货仓拐角,王全福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
他身边跟着七八个精壮汉子,个个手持碗口粗的硬木棍棒,眼神警惕。
“都听好了!”王全福胖手一指前方厮杀声渐起的码头栈桥,声音因为紧张和担忧而有些变调,“看见没?我外甥!张远!他要是掉了一根汗毛,你们几个就别回来见我了!豁出命去,也得给我护着他冲出来!听到没有?”
“是,掌柜的!”丁壮们齐声低吼,紧握棍棒,目光灼灼地看向那片即将成为修罗场的水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