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坚那只仅存的左手,紧握着的短匕在火光映照下,闪烁着冰冷而决绝的寒芒。
他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地上被钉住的秦虎。
那目光里没有愤怒的嘶吼,只有沉寂如火山爆发前的死寂。
他一步步上前,每一步都踏在秦虎绝望蔓延的心跳上。
没有任何言语,张坚猛地俯身,左手匕首带着积压了不知多久的血仇与屈辱,狠狠扎进秦虎的大腿!
“呃啊——!”
秦虎发出凄厉到变调的惨嚎,身体剧烈地抽搐,如同离水的鱼。
但这仅仅是开始。
张石第二个扑上来,这个昔日的小乞丐,眼中是刻骨的仇恨和一丝被压抑的疯狂,他手中的短刀毫不犹豫地刺进了秦虎的肋下!血花飞溅!
“饶……饶命……张公子!张爷!我错了!我把刀还你!银子加倍!不,十倍!百倍!”
秦虎涕泪横流,声音因剧痛和恐惧而扭曲变形,他徒劳地扭动着被钉死的身体,向着张远的方向哀嚎求饶。
张远却仿佛没有听见。
他平静地走到一旁,弯下腰,从散落的货物和血泊中,准确地捡起了那柄样式古朴、刀鞘磨损的长刀。
入手微沉,熟悉的触感传来。
那是属于张家的东西,上面仿佛还残留着父亲北疆的风沙气息。
他握住刀柄,目光落回场中。
张九妹、张柱、张梁……一个接一个。
他们没有张坚那样深沉的恨,却有同样的血债要偿。
短刀、匕首、甚至是削尖的木棍,带着少年少女们所有的愤怒和悲伤,狠狠地扎向地上那具不断痉挛哀嚎的躯体。
“噗嗤!”
“呃啊——!”
“饶了我!”
“噗嗤!”
“向阳哥——!”
“恶魔!”
“噗嗤!”
“爹娘……我给你们报仇了……”
每一次刺入都伴随着秦虎非人的惨叫和绝望的求饶,每一次拔出都带起一蓬温热的血泉。
栈桥上,只剩下这残酷的处刑乐章和秦虎越来越微弱、最终只剩下嗬嗬气音的喘息。
他的身体千疮百孔,鲜血染红了身下大片的木板,眼神彻底涣散,只剩下濒死的本能抽搐。
张远握着长刀,走到秦虎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这具几乎不成人形的残躯。
秦虎似乎感受到了死神的降临,喉咙里发出最后一丝模糊的哀鸣,眼神中充满了极致的恐惧。
“嗤——!”
长刀出鞘,一声清越的龙吟压过了码头的喧嚣!
刀光如匹练,带着冰冷决绝的杀意,在所有人惊愕的目光中,精准地划过秦虎的脖颈!
一颗硕大的头颅带着难以置信的惊恐表情,翻滚着落在地上。
【叮!】
【斩杀先天境初期武者,寿元增加:一百一十三年!】
冰冷而宏大的提示在张远识海中轰鸣,一股远超之前的磅礴暖流瞬间涌遍全身,仿佛干涸的大地迎来了甘霖,每一个细胞都在欢呼雀跃,力量感前所未有的充盈!
他体内的气血奔涌如大江大河,后天境初期的壁垒在这股沛然巨力的冲击下,瞬间松动、瓦解!
后天境中期!
张远深吸一口气,压下体内澎湃的力量与暴涨寿元带来的奇异感受。
他俯身,左手一把抓起那颗仍在滴血的狰狞头颅,散乱的头发缠绕在他指间。
右手提着那柄终于物归原主、寒光凛冽的长刀,刀尖斜指地面,血珠顺着刃口缓缓滴落。
他没有再看一眼脚下的无头尸体和一片狼藉的码头战场,转身,一步步,踏着血泊和火光,朝着听涛阁的方向,沉稳地走去。
麻衣染血,提刀携颅,瘦小的身影在火光摇曳中,却散发出令人心悸的煞神威压。
“好!好!好小子!!”货仓后,王全福激动得浑身肥肉乱颤,狠狠一巴掌拍在大腿上,脸上是狂喜和如释重负,“是我王全福的亲外甥!有种!太有种了!”
他看着张远提头而行的身影,眼中充满了骄傲和后怕。
水榭中,李德财抚掌长笑,笑声畅快淋漓,在寂静下来的河面上回荡:“哈哈哈!好!杀伐果断,恩怨分明!此子今日之后,丰明县谁人不识张青阳?!痛快!当真痛快!”
他眼中精光四射,对张远的评价已攀升到一个全新的高度。
他赌对了。
阁楼之上,早已是一片死寂。
先前所有的轻视、质疑、幸灾乐祸,此刻都化作了无言的震撼、恐惧和难以置信的复杂情绪。
“他……他真的杀了秦虎……还斩首……”
“八岁……八岁的娃娃……提着头……”
“那些老兵……那战阵……那狠辣……他到底是人还是……”
“孤竹帮……张家旧部……他竟能调动如此力量……”
“王家……这次的脸丢大了……”
窃窃私语声带着颤抖响起,每个人的脸色都极其精彩。
陈子敬、方劲松等人面色凝重,看向张远的眼神充满了深深的忌惮。
李锦堂紧握的拳头松开,手心全是汗,看着张远的身影,眼中是复杂难明的光芒,有惊叹,也有隐隐的忧虑。
肖扬依旧沉默,只是目光紧紧追随着那个血染麻衣的身影,紧抿的嘴唇微微动了一下,仿佛无声地说了一句:“疯子……”
张远的身影终于出现在阁楼之下。
他没有丝毫停顿,沿着楼梯,一步步走了上来。
“咚!”
秦虎那颗死不瞑目、沾满血污的头颅,被张远如同丢垃圾一般,随意地扔在了阁楼中央光洁的地板上,滚了几圈,停在了王成宇的脚前。
那双圆睁的、充满惊骇和痛苦的眼睛,正对着王成宇。
整个阁楼落针可闻,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目光在张远、王成宇和那颗头颅之间来回逡巡。
张远提着滴血的长刀,目光如寒冰利刃,直刺向面无人色的王成宇,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却带着千钧重压:
“如何?”
王成宇浑身猛地一哆嗦,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他下意识地后退半步,嘴唇剧烈地颤抖着,看着脚边那可怖的头颅,再看看眼前这个浑身浴血、如同修罗般的幼童,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牙齿咯咯作响,竟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他脸上哪里还有半分之前的倨傲与轻蔑?
只剩下深入骨髓的恐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