县衙内部也因此迎来变动。
油水最丰厚的司吏之职空缺，由原县学堂教谕杜文正接任。
而空出的正八品教谕之位，则由县尊心腹陈文渊顺势接掌。
从九品参赞晋升八品教谕，虽品级只升一级，但职权和地位却提升不少，算是实至名归。
郑朝阳则以县衙武卫教头的身份，代掌了都头职位，统领全县武卫。
最近他一直在忙碌，一面整训在黑水渡之战中伤损不小的武卫，一面亲自带队，清除沉沙河上那些被强大妖气污染而纷纷化妖、为祸渔船的鱼妖。
掌控了城东码头的孤竹帮，在帮主赵横江的约束下异常低调，一切照旧运行，并未因势力扩张而掀起任何风浪。
这位帮主显然深谙处世之道，懂得在风口浪尖上收敛锋芒。
按照之前的约定，码头收益中原本属于黑虎帮的那份，孤竹帮一分未取，全数交给了张远处置。
张远自己无心打理这些庶务，便全权交给了舅舅王全福和肖扬共同经营。
起初王全福觉得外甥太过见外，有些意见，但肖扬只淡淡说了一句“亲兄弟明算账，有时候越是亲近的人，在利益面前越容易生出嫌隙甚至背叛”。
王全福想到城中种种前车之鉴，顿时默然，不再争执。
张远行至城外，远远便看见一身黑色劲装武袍的郑朝阳，骑在战马上等候。
他身旁还牵着一匹矫健的枣红马。
郑朝阳的气息比半月前更加沉凝内敛，宗师境的气度自然流露。
“师父。”张远上前行礼。
郑朝阳点点头，将缰绳递给他：“上马，去码头。河里的鱼妖清理得差不多了，今日带你去看看，顺便练练手。”
张远利落地翻身上马。
两骑并辔，向着沉沙河码头方向缓缓而行。
马蹄踏在官道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沉默片刻，郑朝阳望着前方波光粼粼的河面，忽然开口，声音带着一种追忆和难以言喻的沉重：
“青阳，为师当年在磐石武宗，也曾算是内门精英弟子。”
“以我的资质和宗门资源，是有几分机会触摸到洞明境，至凝聚武道金身的门槛的。”
张远转头看向郑朝阳。
确实，张朝阳的修为，武道天赋，都极为难得。
能将拳法修到大圆满，可不只是毅力，更要有足够的武道天赋。
郑朝阳顿了顿，声音低沉下去：“可惜……家中突传噩耗。我父母，还有待我如亲子的叔婶一家……尽数惨死于一头过境水妖之手，尸骨无存。”
张远心中一凛。
郑朝阳的侧脸线条刚硬，眼神却望向无尽的远方，仿佛穿透了时空。
“我那时年轻气盛，满腔悲愤，哪还顾得上什么洞明境、金身境？当即决然脱离宗门，归家奔丧，随后便投身军伍，只想着杀尽天下妖邪，为亲人报仇雪恨。”
郑朝阳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的苦涩。
“在军中厮杀数年，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好不容易积功升了都尉，带着一营兄弟。本以为总算有了些力量……可一次奉命清剿一处水域大妖时，我们遭遇了……覆海蛟。”
“覆海蛟？”张远不是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
这一次席卷数县之地的大水，就有那覆海蛟的影子。
龙象大妖！
“嗯，龙象境的大妖。”郑朝阳吐出这几个字，语气中蕴含着深深的无力感，“翻江倒海，神通广大……根本不是我们这些凡俗武夫能抗衡的。”
“一个照面，全营上百兄弟……死伤殆尽……我仗着几分修为和运气，勉强捡回半条命，但根基已损，大道断绝……只能黯然卸甲，回到这丰明老家，开了间武馆，了此残生。”
他收回目光，看向张远，眼中颓唐之色更浓：“我们这次擒拿的，不过是那覆海蛟麾下一条修行了数百年的小泥鳅罢了。真正的覆海蛟……呵……”
他摇了摇头，后面的话化为一声长长的叹息，在河风中飘散。
那叹息声中，充满了对不可抗力的绝望，和对逝去袍泽的深深哀思。
张远默然。
他感受到师父心中那如山如海的悲怆与无力。
龙象境大妖，那是远超宗师的存在！
自己如今这点修为，在那样的大妖面前，恐怕连蝼蚁都不如。
变强的渴望，从未如此刻般炽热地在他胸中燃烧。
前方已接近码头区域。
河岸边，王子腾带着几名精悍的孤竹帮帮众正在等候。
看到张远和郑朝阳骑马而来，王子腾脸上顿时露出笑容，用力挥手：“青阳！郑教头！这边！”
片刻后，众人登上一条宽大的渔船。
船行至河心一处水流湍急的回湾。
几个孤竹帮帮众抬着木桶走到甲板上。
他们将几大桶散发着浓烈血腥气的牲畜内脏，还有碎肉倾倒进河中。
“郑馆主，青阳，就是这里了。最近清理，这片水域底下还藏着几条成了气候的硬茬子，狡猾得很，用网不易，得用饵引出来硬杀。”王子腾解释道。
浓烈的血腥味迅速在水中弥漫开来。
不多时，原本平静的水面开始翻滚起浑浊的浪花。
几条体型异常庞大、鳞片闪烁着诡异幽光、鱼吻中露出森白利齿的怪鱼浮现出来，争相撕咬水中的血肉。
它们双目赤红，散发着暴戾的妖气，正是被那日妖邪气血浸染河水，强大妖气污染化妖的鱼怪！
“动手！”
郑朝阳沉声喝道。
船上众人早已严阵以待。
孤竹帮的汉子们纷纷掷出带有倒钩的标枪和渔网，牵制那些鱼妖的行动。
几个武卫则是持着长弓，箭矢射入水中，带起血花翻涌。
郑朝阳并未拔刀，只是凝立船头，宗师气机笼罩河面，既为众人压阵，也防止有更强的妖物突袭。
张远眼神一凝，看准一条刚刚跃出水面、足有半丈多长、满嘴獠牙的漆黑鱼妖，体内气血轰然爆发！
他脚尖在船板一点，身影如电般射出！
“锵！”
长刀出鞘，寒光乍现！
一道凝练如月的刀弧，带着磐石般的厚重与无坚不摧的锋锐，精准无比地掠过那鱼妖最坚硬的头部与身躯连接处！
“噗嗤！”
硕大的鱼头应声而断，污血喷射！
无头的鱼身重重砸回水面。
【叮！】
【斩杀化妖黑鲶（初阶妖物），寿元增加：十三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