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掌柜此时正饶有兴致地翻看着手中的“书册”。
那并非真正书籍，而是镇武卫内部记录核心人员信息与评价的“潜渊册”。
他一边翻到属于张远的那一页，一边啧啧有声：“怪不得王威巴巴地让他送来这潜渊册……原来是早就把这小子给‘录’进地网卫的册子里了。”
“嘿，这小子，是个当暗桩的好料子，心思深，手段硬，还沉得住气。”
邢道荣闻言，轻笑一声，带着一丝不以为然道：“他爹张振山是黑麟军出身，战功彪炳。按镇武卫的规矩，忠烈之后若入卫，首选便是继承父志，入黑麟军效力。”
“他张青阳要进镇武卫，也得先过黑鳞军的遴选。入不入你们地网卫这暗线……还不一定呢。”
言语间，对黑鳞军这条明线显然更为认同。
他说完，脸上的表情转为郑重，看向林掌柜：“覆海老妖一道精魄被击溃，虽未伤其根本，但也够他肉疼几年，落星泽那边暂时翻不起大浪。”
“我在庐阳府的任务也算告一段落，不日便要离开。”
林掌柜合上潜渊册，脸上那点市侩的精明瞬间消失，眼神变得凝重而锐利。
这，才是他作为庐阳府镇武卫暗线最高负责人应有的气度。
“嗯，北边阳谷、潜阳两郡，最近有些不安分，似有前朝余孽与江湖邪派勾连的迹象，风声紧得很，黑鳞军主力确实需要尽快移防过去弹压。你何时动身？”
邢道荣沉声道：“与知府大人商议过了。待此番青云榜最终名额定下，从这些苗子里挑几个真正的好手带回去，补充新鲜血液，便即启程。”
“哦？”林掌柜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刚才的凝重被强烈的好奇取代，身体微微前倾，压低声音，脸上又挂起了那副精打细算的商人笑容：“老邢，透露点内幕？这次试炼怎么个章程？是在黑石山还是沉沙河？是猎妖还是剿匪？”
“或者……是去那新发现的古修洞府探探路？这消息……嘿嘿，值钱啊！咱俩二一添作五，分分？不，三七！二八也成啊！”
他搓着手，一副急不可耐要谈生意的样子，仿佛刚才那个深沉的情报头子只是幻觉。
邢道荣对他的“财迷”作态早已见怪不怪，知道这不过是其掩饰身份、融入市井的习惯使然，绝不可能真为银子出卖卫中机密。
他懒得理会，只是没好气地哼了一声，转身便大步流星地走向后门，只留下一句：“少打听！管好你的书铺子！”
“哎！老邢！邢黑子！你这人忒不地道！好歹给个方向啊……四六！四六总行了吧？”
林掌柜懊恼的声音在邢道荣身后响起，带着几分刻意夸张的跳脚，却只换来对方一个头也不回的摆手动作，身影已消失在门帘之后。
林掌柜看着晃动的门帘，无奈地摇摇头，脸上那副“贪财”的表情也慢慢敛去，恢复成古井无波，唯有眼神深处，精光一闪。
“九成是灭妖，要不要开个盘口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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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远走在庐阳府城的朱雀大街上。
街道宽阔，绸缎庄、酒楼、茶馆、当铺鳞次栉比。
人流中不乏气息精悍的武者，昭示着府城的底蕴与尚武之风。
不多时，一座气派的府邸映入眼帘。
高门朱漆，石狮威严，门楣上悬挂着“李府”的匾额，透着一股沉稳的世家气象。
张远上前，向门房递上了自己的名帖。
门房不敢怠慢，立刻进去通禀。
片刻后，一位身着月白儒衫的三旬青年快步迎出。
他面容清雅，身形颀长，眼神温润如古玉，手中还习惯性地拈着一卷半开的书册。一见张远，他眼中泛起真诚而热切的光芒，朗声笑道：
“让我看看，锦堂那小子回府后夸赞不止、简直要夸成‘怪物’的丰明县少年天骄，到底长什么模样！”
青年上下打量着张远，见他虽面庞犹带稚气，但身姿挺拔，眼神沉静深邃，毫无寻常孩童的跳脱，不由得点头赞道：“果然气度不凡，沉稳有度，难怪能让锦堂那心高气傲的小子也甘拜下风。在下李锦元，是锦堂的长兄。青阳小友，快请进府！”
李锦元热情地将张远引入府中。
他步履从容，边走边介绍，言语间带着一种书卷气的温和与专注。
他引着张远穿过影壁，步入一处精巧的园林。
张远前行，见园中曲径通幽，假山玲珑剔透，暗合“瘦、皱、漏、透”之韵。
一池碧水映着天光，几丛翠竹倚墙而生，姿态秀逸，几株桃树点缀其间，粉白花瓣随风轻落，暗香浮动。
他虽然对这等雅致了解不多，但也能明白其中趣味。
“这株老梅是祖父手植，冬日雪中尤显风骨……”李锦元如数家珍，言语间充满了对园中一草一木、一石一水的喜爱与理解。
张远凝神倾听。
【检测到‘山石观想法’雏形，推演至大圆满需寿元三百年。】
张远心中微哂：‘三百年寿元观石头？这儒道门槛当真昂贵。’
他面上不动声色，只顺着李锦元的目光细看那假山孔洞，轻声道：“石虽无言，孔窍生风，暗合吐纳之机。学生观此石，如见天地呼吸。”
此言一出，李锦元眼中瞬间亮起异彩。
这小子竟能由石形而悟及天地元气流转之理？
这份悟性，远非初学乍练者能有！
顿时，他面上喜色更甚。
“来来来，青阳贤弟随我看这边——”
不由分说，他一把扯住张远衣袖，径直往园子中走。
李锦元对着翠竹，赞叹其劲节虚心；看着落花，也能吟出几句应景的诗文。他仿佛完全沉浸在这方天地与书卷的世界里。
那份发自内心的热爱与专注，让他整个人都散发着一种宁静而温润的光彩。
张远敏锐地感知到，随着李锦元的步伐和话语，一股极其精纯、磅礴却又异常温和内敛的浩然之气，如同涓涓细流，又似无形春风，自然地萦绕在他周身，与这园中的景致、与他手中的书卷、甚至与他自身的气息都无比和谐地交融在一起。
这力量并非刻意催动，而是他心性、学识、修养臻于化境后自然流露的状态，如同呼吸般自然。
这正是儒道修行“大智若愚”、“道法自然”的境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