晌午时分,七骑抵达一处地势略高的山梁。
岳青锋勒马停下,抬手遥指前方。
只见数里之外,一座险峻的山峰拔地而起,怪石嶙峋,林木茂密。
然而,未及细看,一阵令人心悸的喧嚣便已先一步撞入众人耳膜!
喊杀震天!
哀嚎刺耳!
激烈的兵刃碰撞声、垂死的惨叫声、绝望的呼喊声混合着某种重物轰击的沉闷巨响,如同无形的浪潮,越过山峦阻碍,清晰地冲击着每个人的心神!
空气中,一丝若有若无的、混合着血腥与焦糊的恶臭,已然随风飘来。
“走!去看看!”岳青锋脸色一沉,声音带着冰冷的急切,一夹马腹,黑鳞马如离弦之箭率先冲出。
众人紧随其后,策马疾驰。
不过片刻功夫,七骑已冲到山寨前下方的一片相对开阔地带——正是那惨烈喧嚣的源头!
眼前的景象,让所有人瞬间勒马停驻,倒吸一口凉气!
尸骸枕藉!
十几具穿着各色劲装的年轻尸体,横七竖八地倒伏在狭窄崎岖的山道上、乱石间、荆棘丛中。
有的身插数箭,如同刺猬;有的头颅被劈开,红白之物溅洒满地;有的胸膛被利刃贯穿,鲜血浸透了身下的泥土;更有甚者被巨石砸得血肉模糊,肢体扭曲变形!
断裂的长剑、卷刃的钢刀、崩口的斧头、脱手的短枪散落各处,在阳光下反射着刺眼的寒光,无声地控诉着之前的惨烈搏杀!
伤者哀鸿!
一片略微平坦的乱石滩上,几名重伤未死的试炼者发出压抑而痛苦的呻吟。
一名府城军卒正手忙脚乱地用撕下的衣襟,徒劳地试图堵住一个少年胸前碗口大的血洞,鲜血仍汩汩涌出,少年的脸色已如金纸,瞳孔开始涣散。
旁边,一个断了手臂的汉子靠着石头,牙关紧咬,豆大的汗珠混着血水滚落,身体因剧痛而不停颤抖。
还有一人蜷缩在地,抱着被踩断的小腿,发出野兽般的呜咽。
几个勉强还算完整、身上带着多处伤痕、甲胄破损的年轻试炼者,背靠背挤在一处巨石后,面色惨白如鬼,眼神惊恐未定,握着兵刃的手都在剧烈发抖。
他们看到岳青锋一行疾驰而来,眼中猛地爆发出强烈的求生光芒,仿佛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
为首一个似乎是府城某家精英的青年,不顾一切地嘶声大喊,声音因极致的恐惧和疲惫而完全变形、撕裂:
“别……别上去!快撤啊!!”
他指着那如同巨兽盘踞的山寨方向,几乎是嚎哭出来,“有埋伏!寨墙上有强弓硬弩!寨门后全是滚石擂木!陈兄、赵兄……他们刚冲到寨门下,就被上面砸下的巨石……轰!全没了!”
“后面的人想退……两边山石后面……埋伏的刀斧手就扑出来了……完了……全完了!快走!快走!”
张远目光扫过这修罗场。
那些倒毙的尸体,不少衣着光鲜,佩剑镶玉,一看便知出身不凡。
散落的兵器也多是精钢打造,绝非寻常货色。
他们的筋骨气息残留,显示修为至少在后天中后期,甚至不乏后天巅峰者。
“修为不差……”张远心中瞬间做出冷酷的判断,“但临阵慌乱,进退失据,被地利和陷阱碾得粉碎。典型的纸上谈兵,空有境界,却无实战搏杀的狠劲和应变。”
这与昨夜他们小队应对突袭时的默契反应,形成了鲜明对比。
眼前的惨状,与其说败于敌人强大,不如说败于自身的稚嫩与轻敌。
眼前这血淋淋的景象和幸存者绝望至极的嘶吼,如同冰水浇头,让岳青锋小队所有人都感到一阵刺骨的寒意。
这绝非寻常流寇!
而是组织严密、手段狠辣、占据地利、凶悍异常的精锐悍匪!
“‘黑风岭’的外围哨寨之一,”岳青锋的声音比先前更加冷硬,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此寨扼守进山要道,匪徒数十,皆是亡命之徒。方圆数十里内的村落,已是十室九空,鸡犬不留。”
“下马!”岳青锋翻身落地,动作干脆利落。
众人纷纷下马,快速将战马拴在隐蔽处。一时间,只有整理装备的细碎声响,和远处伤者压抑的呻吟。
张远解下腰间古朴的镇岳长刀,仔细检查刀鞘卡扣是否牢靠,又将臂张弩的机括上弦,破甲箭矢确认无误地插入箭袋,犀皮软甲的绑带紧了又紧。
他每一个动作都沉稳而专注,眼神却锐利如鹰隼,扫过前方山寨废墟般的战场和险峻的地形,将每一个可能的伏击点、每一处可以利用的掩体都瞬间刻入脑海。
他终于彻底明白了岳青锋出发前,那句“生死自负”是何等沉重的分量。
深吸一口气,他强行压下目睹惨状带来的翻腾心绪,整个人瞬间进入了绝对的冷静状态,如同锁定猎物的老练猎手。
“走!”岳青锋低喝一声,率先踏入通往匪寨方向的崎岖山道。
石峰、周武、赵猛三人如同磐石般紧随其后,构成最前方稳固的三角锋矢。
柳轻尘身形一晃,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融入了左侧山林的阴影之中,再无踪迹。
韩文举止住了腰间佩剑,周身文气隐晦流转,紧随在石峰侧后方,居中策应。
张远手按刀柄,目光沉静如深潭,迈开脚步,稳稳地与韩文举保持着一丈的距离,位于整个小队的中后位置——这是岳青锋给他安排的可随时补位的位置。
他就像一张绷紧的弓,敛去所有锋芒,等待着最佳的出击时机。
队伍的身影,迅速消失在通往匪巢的莽莽山林与弥漫的血腥气之中。
岳青锋领着小队,没有沿着那条染血的“死亡山道”正面强攻,而是选择了地势更为陡峭、布满荆棘藤蔓的侧翼陡坡向上攀爬。
石峰如同人形攻城锤,沉重的开山钺在他手中挥舞,每一次劈斩都带起呼啸的风声,“咔嚓”一声脆响,碗口粗的树干应声而断;“嗤啦”一声撕裂,坚韧的藤蔓被无情扯碎,硬生生为队伍开辟出一条狭窄的通道。
周武、赵猛紧随其后,如同警惕的猎犬,手中战刀斜指地面,眼神锐利地扫视着两侧和前方灌木丛的阴影,随时准备格挡可能射出的冷箭或扑出的突袭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