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集如狂风暴雨、沉重如闷雷连击的马蹄声轰然响起,汇聚成一片足以令山河变色的钢铁洪流!
只见官道尽头的地平线上,一道无边无际的铁灰色洪流骤然涌现!
玄甲森然,反射着冰冷的寒光,刀枪如林,直刺阴霾的天空!
一面面代表着大虞边军威严的玄色绣金战旗,在凛冽朔风中猎猎狂舞,卷起漫天肃杀!
大队边军精锐,如同移动的钢铁壁垒,挟裹着碾碎一切的狂暴气势,正滚滚而来!
那股凝聚了百战铁血、千军万马方能孕育出的肃杀凛冽军阵之气,瞬间如同无形的海啸,彻底盖压全场!
方才那队兵甲车架带来的压迫与之相比,如同溪流之于怒海!
苍凉雄浑的号角声余音未绝,那如同钢铁洪流般的大队边军已近在眼前。
玄色绣金“岳”字将旗猎猎作响。
旗下,一员年轻将领端坐高头大马之上,玄甲映着寒光,面容刚毅。
飞虎关守将,名震北疆的“飞虎镇关”——岳青锋!
在他身后,数十名亲卫铁骑动作整齐划一,“唰”地勒住战马,如同瞬间凝固的铁塔,人与马的气息浑然一体,滚滚血煞之气凝聚如实质,令空气都为之窒息。
整个官道霎时陷入一片肃杀死寂,只剩下凛冽朔风卷动旌旗的猎猎声。
此时,后方那辆覆盖油毡的车架帘门掀开,一位身着朱红御史官袍的中年缓步踏出。
他面容清癯,双目深邃,目光越过肃立的军阵,落在岳青锋身上,脸上露出一抹恰到好处的笑容,朗声道:“岳少将军军容整肃,气势如虹,‘飞虎镇关’之名,某今日亲眼所见,更胜传言啊!”
岳青锋在马上抱拳,声音铿锵有力,带着金铁之音:“裴御史谬赞!此乃军伍本分。边关风沙大,还请御史大人移步关城歇息。”
他随即抬手,对身后一名副将沉声道:“引裴大人车驾入关!”
大虞御史三十八位,裴姓者唯一人。
皇城御史,裴琰。
“遵命!”副将抱拳领命,动作干净利落。
就在裴琰含笑点头,目光转向不远处的商队方向。
岳青锋眼中精光一闪。
商队前方,王全福见岳青锋目光转来,忙挥手高呼:“岳将……”
“军”字尚未出口,异变陡生!
只见岳青锋猛地一夹马腹,他胯下那匹神骏黑马如离弦之箭般电射而出,目标赫然便是张远的车架!
没有言语,没有预兆,只有一道撕裂空气的玄甲残影!
这一幕让裴琰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双眼眯起,透出审视与思量的精芒。
护卫在他身旁的那位领军都尉更是瞳孔骤缩。
岳青锋此举,意图为何?
孙金辉和那几个纨绔子弟哪见过这等阵仗,眼看披甲持锐、煞气冲天的边军主将直冲小舅子的车驾而来,吓得魂飞魄散,面无人色,差点从马上摔下来。
然而,直面这股滔天凶威的张九妹等人,却是面色冷峻如恒,眼神毫无波动。
“结!”
张九妹一声清叱,十二名少年动作迅猛如电,瞬间再次结成战阵!
狂暴的土黄色罡气轰然爆发,那头磐石巨猿的武魂虚影怒吼浮现,比之前抵抗裴琰罗网时更为凝实厚重!
十二人的气息拧成一股绳,如同扎根大地的磐石山峦,带着决绝的意志,针锋相对地迎向那冲撞而来的铁骑锋芒!
岳青锋的势头毫不减弱,人与马裹挟的沛然气血之力已如惊涛拍岸般冲击在战阵罡气之上,发出沉闷的轰鸣!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退下。”
一道平静却不容置疑的声音,清晰地自青篷马车内传出。
声音不大,却仿佛蕴含着奇异的魔力。
“唰!”
前一秒还如临大敌、针锋相对的十二名少年,包括张九妹在内,闻声瞬间收束气血,整齐划一地撤身后退一步!
那咆哮的磐石巨猿虚影也随之消散,动作利落得如同演练过千百遍,再无半分对抗之意。
疾冲的骏马,在距离车架仅丈许之地被岳青锋猛地勒住缰绳,人立而起,长嘶声震动四野!
烟尘弥漫中,岳青锋已矫健地翻身下马。
他大步流星走到马车前,一手掀开车帘,另一只手带着爽朗的大笑,用力拍向车内刚刚站起的张远肩膀:“哈哈!张九郎!果然是你!老子在关上就觉着那煞气眼熟!憋不住了吧?”
尘土沾染了张远素净的青袍,他却毫不在意,嘴角也难得地勾起一丝真切的笑意,伸手稳稳握住岳青锋拍来的手臂,用力晃了晃:“岳世子!别来无恙!”
两人紧握的手臂和朗笑声激荡开,与方才肃杀凝重的气氛形成了鲜明对比。
远处,裴琰将这一幕尽收眼底,面上闪过一抹深沉的惊异。
他深深看了一眼那对执手相视的年轻人,不再言语,转身对身旁的都尉微微颔首。
车架再次启动,在边军护卫下,无声地朝关城方向驶去。
孙金辉等人目瞪口呆地望着这边,嘴巴张得能塞进鸭蛋。
他们无论如何也想不到,自己这个小舅子,竟然与名震天下、镇守一方雄关岳青锋如此熟稔!
孙金辉回过神来,下意识地撇了撇嘴,低声咕哝道:“啧……亏我爹还费心写了信给那什么赵主簿……这,这不纯属脱裤子放屁——多此一举嘛!”
……
飞虎关城头。
朔风烈烈,吹得玄色战旗呼啦作响。
斑驳厚重的城墙向两侧蜿蜒,直至没入远处的崇山峻岭。
关外,是莽莽苍苍、黄沙弥漫的北地荒原,透着一股亘古的苍凉与未知的危险。
张远凭垛而立,目光沉静地投向关外那片浩瀚的灰黄。
身后,传来沉稳的脚步声。
裴琰走到他身旁,同样望向关外,片刻后,才转头看向张远,他那双深邃的眼睛似乎能洞察人心:“张青阳……一直听李锦元李兄提起,言道庐阳张九郎乃是世间少有的妖孽人物。今日一见,果然不凡。”
张远转过身,神色平静,抱拳一礼:“裴大人过誉。青蛟龙虎榜上儒道八十三位的当代天骄当面,青阳不敢当此评价。”
裴琰面上并无波澜,目光却锐利了几分,仿佛要将张远看透:“你既来此边陲险地……是镇武卫的任务吧?”
张远神色不变,既未承认,也未否认,深邃的眼眸如同古井,不起一丝涟漪。
裴琰似乎也不期待回答,自顾自地继续说道:“我设想过镇武卫会派什么样的人来担此重任。”
“或者,是那位在青蛟榜上蹿升极快、锋芒毕露的‘青云剑’;或者,是修为已达洞玄境界稳如磐石的某位前辈宿老。但我没想到……”
他顿了顿,目光灼灼地盯着张远,“会是你。”
“真是佩服镇武卫中做出此决策之人的……大胆。”裴琰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感慨,随即又点了点头,“不过,细细想来,却也并非没有道理。”
“你这般年岁,这般修为儒道双绝的本领,还有与岳少将军这等边关大将的深厚关系……确实再合适不过了。”
说完,裴琰收敛了所有的审视与感慨,神色变得异常郑重。
他深吸了一口边关冰冷凛冽的空气,目光直视着张远沉静的双眸,一字一句地问道:
“张青阳,你知道这一趟的……凶险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