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青阳啊!就是丰明县张家那个张青阳!庐阳青云榜第九的那个!”孙金辉赶紧说道,语气里带着点炫耀,“我跟他是实在亲戚!这回就是跟他一起来边关办事的。”
“张,青阳,张九郎?”郭主簿喃喃低语。
虽然张远儒武双绝,庐阳府试青云榜第九,名动江南江北,但此地与庐阳府隔着几千里。
张远之名,还没有到天下皆知的地步。
郭主簿脑海中,浮现出岳青锋那张年轻却冷峻异常、威严深重的脸。
岳青锋何人?
大虞最顶尖的将门之后,少年成名,武道、兵法、统御皆是同辈翘楚,年纪轻轻已是镇守一方雄关的主将!
那是真正的天骄,云端之上的人物!
能让他放下威严,视若兄弟的,岂是等闲之辈?
那张青阳……郭主簿心中巨震。
他沉默了片刻,方才那种长辈训诫的姿态荡然无存。
他看着孙金辉,眼神变得复杂起来,声音也低沉了许多,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感慨:
“原来如此,少将军少年成名,武道通玄,军功赫赫,谋略深远,乃当世顶尖人物,国之柱石。”
“能让他视为兄弟,平等论交者……”他顿了顿,语气带着绝对的肯定,“必是如同少将军一般的妖孽天骄!张九郎之名,我虽不知,却定然非凡。”
郭主簿深吸一口气,目光重新聚焦在孙金辉身上,带着前所未有的认真:
“贤侄啊……你来找我,托关系入营求个闲差历练,是下策。”
“你有这样的亲缘关系,放着身边通天的捷径不走,岂非本末倒置?”
他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得更低了些,带着一种点醒迷途之人的意味:
“你可知道,但凡天骄崛起,绝非仅靠一人之力。其身旁必有追随者,得其荫蔽,共享荣光。古语云:‘一人得道,鸡犬升天。’虽然粗俗,却是至理。”
“你小舅子张青阳,便是那条即将翱翔九天的真龙!”
“你既是他的至亲姐夫,这就是你此生最大的机缘!”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名军士的喊声:“郭主簿!少将军吩咐,速去库房取两坛‘朔风烧’送到他帐中!”
“朔风烧?”郭主簿眼中精光一闪,猛地站起身。
他作为负责军需的主簿,自然清楚,这“朔风烧”是北地最烈的酒,劲道如刀,岳青锋平日几乎不碰。
军中皆知,少将军不好酒!
郭主簿立刻回应门外的军士:“知道了!马上送去!”
然后他迅速转向孙金辉,眼中闪烁着洞察的光芒,语气急促而充满深意:“听到了吗?少将军要烈酒‘朔风烧’!他从不自饮!”
“这天下间,有资格、有能力让少将军破例共饮之人,屈指可数!而此刻就在关上的……”
他没有再说下去,只是目光灼灼地盯着孙金辉,那意思再明白不过,能让岳青锋拿出珍藏的烈酒,必然是张青阳!
孙金辉不是傻子,他看着郭主簿眼中那份几乎可以说是敬畏的光芒,再想想刚才城下岳青锋对张远那份亲热,一股前所未有的热流猛地冲上心头!
他终于彻底明白了郭主簿口中的“鸡犬升天”意味着什么!
那是他父亲的小小商贾身份,他自家在小小崔河县的一点势力,永远都无法企及的高度!
他猛地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将边关的冷冽和这巨大的机遇一同吸入肺腑。
他用力抱拳,对着郭主簿深深一揖,声音带着激动和前所未有的郑重:
“多谢叔父点醒!金辉明白了!大恩不言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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飞虎关城头,猎猎战旗之下。
张远与岳青锋并肩而坐,身前放着两只粗陶大碗,里面是清澈如水,却散发着浓烈灼热气息的酒液。
正是那极北之地酿造,一口便能烧穿喉咙的“朔风烈”。
岳青锋抓起酒碗,狠狠灌了一大口,任由那灼烧感从喉头蔓延至四肢百骸,仿佛要将边关的寒气彻底驱散。
他指着关外那片辽阔而荒芜的大地,声音低沉有力,穿透呼啸的朔风:
“张九郎,你看这片土地!荒芜、死寂,地下却埋着我大虞无数忠魂烈骨!”
岳青锋的目光扫过远处的群山,带着沉甸甸的冰冷。
“三国鼎立?哼,脆弱的表象!”
“北齐虎视眈眈,南赵伺机而动,都在等着我大虞露出破绽。东海更有妖族纵横,视我边疆如猎场,视我同胞为血食!”
“我祖父,我父辈,镇守此关数十载,每一寸关墙都浸透了热血,才勉强稳住这道门户!”
他重重地将酒碗顿在垛口上,酒液激溅:“守?被动挨打不是出路!真正的男儿,当有犁庭扫穴之志!”
“终有一日,我要荡平北齐,踏碎南赵,将这妖氛鬼域彻底斩尽诛绝!让大虞玄龙旗,插到这片大地所能看见的最远天际!让我们的子孙后代,永绝戍边流血之苦!”
岳青锋猛地转头,目光灼灼,如同淬火的长矛刺向张远,眼神里燃烧着钢铁般的意志与对挚友能力的绝对信任:“张青阳!你我皆非池中之物!”
“这腐朽的天下,这崩坏的世道,需要彻底重塑!需要你我这般披荆斩棘之力!”
“这大虞的未来,这天下苍生的喘息之机,皆在你我肩上!”
他的话语斩钉截铁,带着年轻统帅的决绝和对挚友能力的深深期许。
张远默默听着,端起酒碗,将碗中烈酒一饮而尽。
那灼热滚烫的液体入喉,仿佛点燃了他胸中沉寂的火焰。
裴琰的家国大义,岳青锋的雄心壮志,与他此行肩负的、接回皇孙周成的绝密使命交织在一起,在他年轻的胸膛里激荡翻涌,重逾千钧。
他望向关外那苍茫无际、危机四伏的荒野,眼神深邃如渊,仿佛穿透了眼前的荒漠,看到了千里之外穆阳城的龙潭虎穴,也看到了未来更加残酷的道路。
他轻轻点头,没有言语,但那眼神已然说明了一切——此行,他必须成功。
“好!”岳青锋见他神情,知道心意已通,眼中闪过一丝快意与决然。
他甩手将空酒坛扔下数十丈高的城墙,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在寒风中显得格外桀骜:“跟我来!”
话音未落,他已足尖一点垛口,身形如一道离弦的玄色利箭,朝着关外那片吞噬生命的滩涂荒原深处,疾射而去!
张远没有丝毫犹豫,青袍一卷,身形化作一道淡青色的流光,紧随其后。
两道身影,一玄一青,如同挣脱了大地束缚的苍鹰,迎着凛冽如刀的朔风,掠过巍巍雄关,踏空而行。
城头上的喧嚣与肃杀被瞬间抛在身后,只剩下脚下呼啸的风声和无垠的、仿佛能吞噬一切的天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