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景宏如遭重锤轰击,护体罡气瞬间破碎,整个人连同胯下骏马被一股沛然巨力打得倒飞出去,狠狠撞在后方一辆辎重车上,口喷鲜血,狼狈不堪。
黑袍文士的毒匕刺在赵崛的护身罡气上,只发出“滋”的一声轻响便被弹开。
赵崛反手一掌拍出,掌风如刀,逼得黑袍文士狼狈后退数步才稳住身形,兜帽被劲风掀开一角,露出一张布满疤痕的阴鸷老脸。
“你的伤……好了?!”黑袍文士失声惊呼,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他亲眼见过这三位金刚境与龙象境韩瑛硬撼后的惨状,绝不可能在短短数日内恢复至此!
“哼,赵某的伤,还轮不到你这只南源‘影蛇宗’的过街老鼠来操心!”赵崛冷笑,一口道破了黑袍文士的根脚,“你宗主当年被朝廷追得如同丧家之犬,没想到他的余孽还敢出来兴风作浪!”
黑袍文士脸色瞬间煞白,眼中惊惧交加。
赵崛不再看他,冰冷的目光扫过惊疑不定的南源甲士,最后落在挣扎起身、嘴角带血的周景宏身上,声音如同宣判:“周景宏,以下犯上,意图劫持皇孙,罪同谋逆!按律当诛九族!”
周景宏和残余的南源甲士脸色瞬间惨白。
“不过……”赵崛话锋一转,语气稍缓,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念在你这一路护卫,南源甲士亦是我大虞军伍,战力尚可,拼杀亦算尽力。本将今日,看在这些战死甲士的份上,放你们一条生路。”
他抬手一指来时方向,声音陡然变得森寒:“带着你的人,立刻滚!一刻钟内,若还让我等看见你们的身影……”
赵崛眼中杀机迸射:“本将不介意让你们永远埋骨在这北齐的冰天雪地之中!”
寒风卷着雪沫,刮在脸上生疼。
南源甲士们面面相觑,脸上早已没了之前的悍勇,只剩下劫后余生的茫然和恐惧。
不少人的目光偷偷望向周景宏,带着无声的祈求。
周景宏脸色铁青,胸膛剧烈起伏,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他死死盯着赵崛那不容置疑的脸,又看向那辆沉默的皇孙马车,眼中充满了怨毒与不甘。
“周成!皇孙殿下!”周景宏猛地对着车厢嘶吼,声音带着最后的不甘与质问,“你就当真如此信任这些外人?任由他们摆布?我才是你的血脉至亲啊!”
车厢内静默片刻。
帘子终于被一只略显苍白的手撩开。
周成探出头,目光平静地落在形容狼狈的周景宏身上。
少年的脸上没有愤怒,没有恐惧,只有一种看透世情的淡漠。
他迎着周景宏那几乎要喷火的眼睛,淡淡地开口,声音清晰地传遍风雪:
“若言姑娘说了,表兄你……不是好人。”
这句话如同最后一根稻草,彻底压垮了周景宏的心理防线,也彻底撕碎了那层虚伪的“血脉亲缘”面纱。
“好……好!好一个‘不是好人’!”周景宏怒极反笑,笑声中充满了被戏耍的屈辱和冰冷的恨意。
他最后怨毒地剜了一眼周成和张远所在的方向,猛地一挥手,声音嘶哑而决绝:
“我们走!”
残余的南源甲士如蒙大赦,慌忙搀扶起受伤的同伴,拉起周景宏的马,如同丧家之犬般,仓皇地沿着来路,消失在茫茫风雪之中。
前方车队之中,张远与裴琰坐在同一辆车上。
车厢内温暖如春,隔绝了外面的风雪严寒。
两人中间,并非茶具点心,而是一幅由精纯儒道浩然之力在半空凝聚而成的微缩光图。
山川河流、道路城镇清晰可见,几个代表追兵的猩红光点正在快速移动逼近。
“北齐的‘黑风骑’主力前锋,已至‘黑石峪’。”裴琰指尖点在光图一处峡谷地形上,面色凝重,“薛烛……就在前方的‘鬼啸峡’等着我们。那是他精心挑选的绝杀之地。”
“还有那些收了钱的流寇,以及北齐随行官员传递出的行踪,正吸引着更多鬣狗。”
张远的目光在光图上快速扫过,最终落在一个三岔路口。他微微颔首:“周景宏这支‘刀’已废,只能引开一路追兵,聊胜于无。剩下的路,必须分兵。”
他的手指点向三条岔路中最险峻、几乎被风雪掩盖的那条:“我走这条‘寒鸦径’。张坚驾车,九妹护卫。目标显眼些。”
裴琰的目光随着张远的手指移动,落在“寒鸦径”上。
那是一条贴着悬崖、常年被冰封雪埋的废弃古道,极其凶险,几乎无人行走。
他瞬间明白了张远的意图:以身做饵,引走最凶狠的追猎者,为皇孙争取最安全、最快捷的路径。
裴琰抬眼看向张远,青年苍白的面容上,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仿佛燃烧着某种决绝的火焰。
裴琰喉头微动,千言万语最终只凝成一句沉甸甸的嘱托,声音低沉而郑重:
“张远……一定,要活着!”
张远没有回答,只是微微扯动了一下嘴角,算是一个无声的承诺。
他闭上眼,体内那融合了微弱文气与浑厚气血的力量,正以比之前更快的速度流转起来,冲击着那层无形的瓶颈。
寂渊剑柄在袖中微微发烫。
半刻钟后。
一架不起眼的青色马车脱离了主队,如同离群的孤雁,毅然决然地驶向了那条被风雪覆盖的“寒鸦径”。
独臂的张坚稳稳地坐在车辕上,眼神锐利如鹰。
张九妹怀抱镇岳长刀,倚坐在他身侧,冰冷的刀锋在雪光下反射着幽光。
再一刻钟,主队继续前行,消失在另一条相对宽阔的官道上。
风雪呼啸,掩盖了所有的痕迹。
路边,周景宏与残兵败将立于风雪之中。
他们看着眼前被风雪迅速抹平痕迹的三岔路口,陷入了短暂的茫然。
三条路,都像是被人走过,又都像是无人踏足。
“世子,走哪条?”黑袍文士低声问,声音带着一丝疲惫和惊疑。
周景宏目光阴沉地在三条路上来回扫视。
他回想起张远那平静却深不可测的眼神,裴琰的深藏不露,以及周成最后那句看似天真却充满讽刺的“若言姑娘说了”……
一股强烈的被愚弄感再次涌上心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