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庆眼神闪烁,立刻上前一步,紧盯着掌柜,压低声音问道:“掌柜的,你在这沉渊谷经营多年,消息灵通。这位张公子……到底是什么来头?可否告知一二?”
掌柜脸上的笑容丝毫不变,眼神却更加深邃,他再次拱手,语气谦卑却滴水不漏:“蒋公子说笑了。诸位宗门精英都不知的事,老朽一个迎来送往的商贾,又怎么可能知道呢?”
“张公子只是结账时颇为爽快,其他并未多言。诸位慢用,老朽告退。”
说完,他再次行礼,缓缓退了出去,动作从容,丝毫不乱。
看着掌柜消失的背影,雅间内再次陷入一片诡异的沉默。
“百味轩的刘掌柜……在这沉渊谷经营了快三十年,跟宗门内外多少长老、执事都有交情,消息最是灵通不过……”
一个心思缜密的弟子脸色发白,声音带着恐惧。
“他刚才的表现……哪里是不知道?分明是……不敢说!”
“对!他那笑容,那眼神……分明是知道些什么,但忌讳莫深!”
“连刘掌柜都讳莫如深……这张九……”
“此地不宜久留!”不知是谁喊了一声,众人如梦初醒,哪还有心思喝酒?纷纷起身,如同躲避瘟疫一般,争先恐后地逃离了这个气氛压抑的雅间,仿佛多待一刻都会惹上大祸。
转眼间,原本热闹的雅间,只剩下蒋庆和他几个最铁杆的心腹。
蒋庆脸色铁青,拳头捏得咯咯作响,眼神中充满了被冒犯的愤怒,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惊疑。
他看着空荡荡的门口,仿佛还能看到张远离去的背影,那平静的眼神如同针一样刺在他心头。
“管他是什么人!”蒋庆猛地一拳砸在桌上,杯盘狼藉,他咬牙切齿,声音带着狠厉,“在这沉渊谷外门,是龙也得给我盘着,是虎也得给我卧着!还轮不到他一个刚入门的新人来猖狂!”
他深吸一口气,眼中闪过一丝阴狠:“宗门不是要安排人手增援清剿铁剑庄余孽和追查血刀会吗?正好!机会来了!”
他扫视身边几个心腹。
“都给我打起精神来!到时候……有的是机会让他知道知道,什么叫外门的‘规矩’!走!”
说完,蒋庆带着一身戾气,大步流星地走出雅间,几个心腹连忙跟上,脸上也露出凶狠之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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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边,通往内门长老居所的山路上。
赵林脚步匆匆,心神不宁,只想立刻将张青阳化名潜入沉渊武宗的消息禀报上去。
他刚转过一个山坳,一道身影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出现在路中央,挡住了他的去路。
赵林猝不及防,差点撞上,吓得惊呼一声:“曹……曹师兄?!”
那人同样身着沉渊武宗内门白袍,面容普通,气息却沉凝如渊,眼神锐利如鹰隼,正是内门弟子之中排名极高的曹茂然。
而且,据说这位曹师兄,还有朝堂背景。
私下里,有人说曹师兄还有镇武卫身份。
哪怕是门中长老,对其都极为客气。
曹茂然背着手,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声音平淡无波,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赵师弟,行色匆匆,这是要去见余长老吗?”
赵林心头狂跳,冷汗瞬间又冒了出来,结结巴巴地答道:“是……是,曹师兄,我今日……我今日……”
他下意识地想说出在百味轩的见闻。
曹茂然的目光陡然变得锐利如刀,仿佛能穿透赵林的灵魂,打断了他的话,冷冷道:“你今日,什么都没看到。”
赵林浑身一僵,如同被冰水浇透。
他看着曹茂然那毫无波澜却深不可测的眼神,瞬间明白了这警告的分量。
镇武卫!
这是镇武卫的意志!
张青阳潜入宗门,是镇武卫的绝密行动!
他张了张嘴,最终,所有的话都化作了无边的恐惧和臣服。
他艰难地点了点头,声音干涩:“是……王师兄,我……我今日什么都没看到。”
曹茂然伸手拍拍赵林肩膀,声音低沉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安抚:“沉渊武宗乃是大虞江湖柱石,朝堂看重。只要宗门心向大虞,恪守本分,便什么事都不会有。今日所见所闻,不过浮云过眼,你可明白?”
赵林只觉得肩上那只手重若千钧,寒意直透骨髓。他忙不迭地点头,声音发紧:“明白!曹师兄,弟子明白!今日……弟子只是在百味轩喝多了酒,眼花看错了人,什么特别的事都没发生!”
“嗯。”曹茂然满意地收回手,不再看他,转身便朝着内门长老们所居的山峰方向走去,只留下一句飘散在风中的话:“此事我自会去长老堂禀报余长老,你且回去,管好自己的嘴便是。”
赵林如蒙大赦,对着曹茂然远去的背影深深一躬,直到那身影消失在山道拐角,才敢直起身,抹了把额头的冷汗,失魂落魄地快步离开,心中只剩下一个念头。
忘掉!
必须彻底忘掉百味轩里那个灰衣身影!
长老堂。
偏厅。
檀香袅袅,气氛肃穆。
执事长老孙启明正伏案疾书,面前摊着一份长长的名单,旁边还堆着几卷宗门弟子名册。
他眉头微锁,指尖蘸着朱砂墨,不时在名单上勾画、批注,口中低语着:
“嗯,周通,《磐石拳》已有三分火候,半步宗师,可堪一用,此次正是磨砺的好机会……”
“李芸,剑法快而稳,心性坚韧,可去……”
“蒋庆。哼,心思多了些,但修为在外门也算拔尖,且让他去碰碰硬钉子。”
“王虎、赵武,这两人刚入先天不久,根基尚浅,这等凶险任务还是算了,折损了可惜……”
“还有……”
他正凝神思索,门外传来沉稳的脚步声。
孙启明抬头,见是吴清源大步走了进来,脸上带着一丝惯常的淡然,但眼神深处却有一抹不同往日的精光。
“吴师兄?今日怎么有空来我这庶务之地?”孙启明连忙放下笔,起身拱手相迎,脸上堆起笑容。
吴清源作为外门长老中地位特殊的存在,修为高深,又深得宗主信任,平日极少插手具体庶务,他突然前来,必有要事。
“孙师弟。”吴清源回了一礼,开门见山,没有寒暄,“有件事需劳烦你安排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