营地瞬间沸腾,所有弟子,无论内门外门,都被这突如其来的指令和黑甲精骑带来的威势所震撼。
蒋庆等人脸色发白,周通眼中却燃起一丝希望。
张远默默起身,将长刀系在腰间,目光越过喧嚣的人群,仿佛已看到了黑水渡。
冷影的身影,在远处的树影中悄然浮现,如同最忠诚的影子,紧随其后。
沉渊武宗援军如黑色洪流,在殷九山长老的率领下,全速扑向黑水渡。
沿途村镇萧条,气氛肃杀,空气中弥漫着大战将至的紧张。
抵达黑水渡外围一处名为“鹰爪岭”的临时据点时,已是黄昏。
此地扼守通往蛇鳞峡的陆路要冲,地势险要,由当地驻军和部分响应“诛杀令”的小宗门弟子先行占据。
殷九山长老立于临时搭建的木台上,目光如电,扫过下方集结的三百沉渊弟子。
他声音冷硬,穿透暮色:“黑水渡水路纵横,蛇鳞峡更是咽喉。裘烈残部与东海妖孽勾结,必由此遁逃!镇武卫令我等封锁要道,严查过往!”
“内门郭煌、赵烈阳!率五十精锐,接管东面‘望潮口’驻军防务,封锁入海河道!”
“蒋庆!你带三十外门弟子,配合磐石武宗同道,巡查南面‘乱石滩’,严防小股妖物渗透!”
“于长贵!领二十人,负责西面‘野猪林’哨卡,监控山林动向!”
……
随着一个个名字和任务被念出,被点到的弟子有的神色郑重,抱拳领命,眼中战意升腾。
有的则面色微微发白,显然知晓自己负责的区域风险极高。
尤其是那些被派往山林、滩涂等易于埋伏之地的弟子。
任务分配渐近尾声,殷九山目光落在人群角落,那个始终平静的灰衣少年身上。
他略作停顿,开口道:“张九,你是新入门的弟子……”
话音未落,蒋庆身边一个身材魁梧的内门弟子,立刻高声插话:“长老!此地凶险,妖孽环伺,不该分什么新弟子老弟子!就该一视同仁,派往最紧要处!”
“否则,何以服众?何以体现我沉渊武宗弟子同生共死之志?”
此言一出,不少弟子看向张远的目光更添复杂。
有同情,有冷漠,也有蒋庆等人毫不掩饰的幸灾乐祸。
殷九山眉头微皱,锐利的目光扫过蒋庆等人,又看向张远。
他并未因被弟子打断而发怒,但那股铁面无私的威压让蒋庆等人下意识缩了缩脖子。
张远在众目睽睽之下,平静地踏前一步,抱拳躬身,声音清朗,无一丝波澜:“弟子张九,愿接受长老任何安排。”
殷九山深深看了他一眼,那眼神中似乎蕴含着一丝难以察觉的审视,最终点头:“好。张九,你与王虎、李明峰、常正宇,四人一队,乔装改扮,即刻前往北面十五里外的‘青鱼镇’打探消息。”
“此镇乃铁剑庄昔日重要据点,虽已废弃,但需确认有无妖物或残敌潜伏。同时,驻守镇中废弃的‘义庄’,作为北面预警哨点。”
他顿了顿,语气加重,目光如刀般钉在张远四人身上:“记住!尔等任务是探查与预警,非是死战!若遇敌踪,尤其发现大股妖物或强敌,不可恋战,立刻点燃示警烟火,以最快速度撤回鹰爪岭!”
“保存自身,传递情报,方为第一要务!听明白了吗?”
“弟子明白!”张远四人齐声应道。
听到这个任务,营地中响起一片压抑的吸气声。
青鱼镇!
深入敌后,孤立无援,还要驻守在那阴森废弃的义庄?
这简直是送死的任务!
尤其张九这个刚入门的新弟子。
更是让众人觉得,张九此去,十死无生,恐怕连示警烟火都来不及点燃。
一旁的周通眉头紧锁,看着张远平静的侧脸,又瞥见蒋庆等人脸上毫不掩饰的冷笑。
他猛地一咬牙,跨步出列,抱拳高声道:“长老!青鱼镇位置重要,仅四人恐力有不逮!弟子周通,愿随张九师弟同往,互为照应!”
殷九山目光在周通脸上停留一瞬,似乎看透了他几分心思,但并未点破,只是颔首:“准。周通,你经验丰富,多加小心。你们五人,速去准备,即刻出发!”
“是!”周通大声应道,站到了张远身边。
很快,众人领命而去。
蒋庆等人看着张远、周通五人换上粗布麻衣,扮作行商或樵夫模样,悄然消失在通往青鱼镇的暮色小路上,脸上都露出了阴冷的笑容。
“哼,周通这蠢货,自己找死。”孙启嗤笑。
蒋庆眼神阴鸷:“正好,省得脏了我们的手。青鱼镇……呵,希望他们能多撑一会儿,给妖物大爷们添点乐子。”
————————————
夜色笼罩下的青鱼镇,死寂得可怕。
五人小队停在镇口荒草丛生的界碑旁。
王虎看着黑黢黢的街道,下意识咽了口唾沫,低声道:“周师兄,这里透着邪性。你经验最老道,接下来怎么探查,我们都听你的。”
李明峰和常正宇也连连点头,目光不约而同投向周通。
在这群外门弟子眼中,半步宗师境的内门弟子周通无疑是主心骨。
周通却摇了摇头,视线转向身旁沉默的灰衣少年。
“此行当以张九师弟决断为要。张师弟,你看如何行动?”
王虎三人同时一怔,愕然地看向周通,又看向面容犹带稚气的张远。
李明峰忍不住低声嘀咕:“他?一个刚入门的新弟子,周师兄莫不是说笑……”
话未说完,便被周通凌厉的眼神逼得咽了回去。
张远并未开口,只是目光前方,快步前行。
周通毫不犹豫地紧跟而上。
王虎三人面面相觑,虽满心困惑,终究还是硬着头皮,小心翼翼地跟在了那道灰衣身影之后。
……
夜色如墨,沉沉地压在青鱼镇上。
这座昔日因铁剑庄而兴的小镇,如今已是一片死寂的废墟。
张远五人换上粗布麻衣,如同寻常百姓,悄然潜入镇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