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
最后一丝侥幸被彻底粉碎!
三万赵国铁甲主力,挟雷霆万钧之势,正面强攻,城门岌岌可危!
三千东海妖兵,自水路突破码头,妖将肆虐,城内即将陷入巷战!
两路大军,如同两柄致命的铡刀,一前一后,狠狠地铡向了白鹭城的脖颈!
大堂之内,陷入了一片死寂的绝望深渊。空气粘稠得如同凝固的血液,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浓烈的铁锈和死亡的味道。
周景宏面无人色,嘴唇哆嗦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仿佛被抽走了所有力气。
李源瘫软在地,眼神空洞,大脑一片空白,只剩下无边的恐惧。
肖钦肖驹抱成一团,如同两只吓破胆的鹌鹑,除了颤抖,再无其他反应。
只有肖扬和王子腾,依旧如同标枪般挺立。
他们的目光,越过绝望的人群,看向不远处的张远。
以他们对张远的了解,这些时日,不可能不做妥善安排。
只是哪怕是信任张远,此时面对南赵和东海妖族大军,他们也不知道如何破解。
这已经不是人力能解,这是天下大势。
“呜——!!!呜——!!!”
就在此时,城外,骤然传来一阵沉雄的号角声!
这号角声低沉、苍劲,带着金戈铁马的肃杀。
声音硬生生穿透了震耳欲聋的喊杀声、撼人心魄的战鼓声、攻城器械撞击城墙的轰鸣声,如同破开迷雾的定海神针,清晰地刺入府衙大堂之中!
所有人猛地抬头!
心脏仿佛被那号角声攥紧!
号角声!
那是,军号!
绝非赵军蛮横狂野的调子,其韵律带着大虞军阵独有的厚重与章法!
瘫软在地的周景宏如同被电击般猛地弹起身,脸上血色尽褪,眼中爆发出极致的、近乎扭曲的惊骇。
“这……这是镇海军的‘破阵号’!”
他的声音嘶哑变调,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
“东南方向!三十里外!是镇海军主力的集结号令!他们……他们怎么会在这里?!”
大堂之内,死一般的寂静!
空气仿佛凝固成了冰。
绝望与希望,两种截然相反的情绪,在每个人脸上疯狂交织、碰撞。
紧接着——
“轰隆隆——轰隆隆——”
大地开始以一种截然不同的韵律颤抖!
不再是赵军攻城时杂乱无章的震动。
而是一种整齐划一、沉重磅礴、如同无数闷雷贴着地皮滚过的律动!
这律动由远及近,带着碾碎一切的威势!
那是,铁骑!
成千上万的精锐铁骑!
踏碎山河而来!
柳文廉早已拄着竹杖,立于窗边。
他深邃的目光,穿透府衙的灯火与城外的硝烟,望向东南方向的沉沉夜幕。
夜空之下,那片原本漆黑的地平线,此刻正被一片浩瀚的、跳跃的“星河”点燃!
那不是零星的战火,而是成千上万支火把汇聚成的、连绵数里的炽烈火龙!
它正以无可阻挡的势头,向着白鹭城战场奔涌而来!
那是,镇海军行军的洪流!
柳文廉雪白的长须,在窗外涌入的肃杀夜风中微微飘动。
他轻轻捋须,嘴角勾起一丝洞悉一切的了然笑意,声音不高,却如同洪钟大吕,清晰地烙印在每个人心头。
“镇海军……来了。”
薛明远霍然转身,目光死死锁住柳文廉。
素来沉稳如山的面容上,此刻写满了无法掩饰的震惊与深深的茫然。
“镇海军?柳兄……镇海军怎么会来?!”
他的声音带着微微颤抖。
“我……我只安排了惊涛门雷万钧作为后手,已是极限!”
“镇海军,那是霍青麾下三十万雄兵,是大虞东南的擎天玉柱!”
“军方向来超然,从不轻易插手地方事务,我薛明远,何德何能,有何凭依,能调动得了镇海军?!”
这份震惊,源于他对朝堂规则根深蒂固的认知被彻底颠覆。
柳文廉看着他脸上那份真切的、甚至带着一丝挫败感的震惊,呵呵一笑,带着老友重逢般的宽慰。
“明远兄,你不知情,实属正常。”
他的目光,缓缓转向自始至终面色平静如水的张远。
“因为调兵的人,并非老夫,也非薛大人你。”
“而是有人,以白鹭城数十万黎民免遭涂炭为由,亲赴镇海军大营,说动了霍青霍帅。”
他枯竹杖轻轻点地,继续道,语气中带着对那“说客”的赞许。
“此人胸怀悲悯,洞察全局。”
“他对霍帅言明:白鹭城若失,东南半壁危矣,百姓将陷水火!”
“更以三千将士血洒疆场,换来的不屈军魂为喻,彰明大义。”
“霍帅镇守东南数十载,深知守土安民乃根本,岂容外敌践踏?”
“此人见识卓然,句句切中要害,霍帅深以为然,故而出动镇海军,雷霆出击,解此危局!”
薛明远听着,心中震撼翻腾。
他目光不由自主地转向张远。
就在这时,他注意到了张远手中所提的长刀。
薛明远瞳孔骤然一缩,他认得这把刀!
那是镇东将军霍青的“镇海”刀!
持此刀如见霍青,可调动沿海三千精兵!
尽管柳文廉未明言那“说客”是谁,但薛明远的目光和那柄象征霍青权威的“镇海刀”,让所有人的注意力瞬间聚焦在张远身上。
那目光中蕴含的惊骇、疑惑、敬畏,几乎要将他淹没。
周景宏的眼珠子几乎要瞪出眼眶,
身体抖得如同风中残烛,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抽气声。
镇海军竟被说动?
全因此人?
他想起北齐的恐怖经历,只觉一股寒意从脚底窜起。
这少年,到底还有多少未露的獠牙?!
杨逸之蜷缩在角落的阴影里,浑身剧烈地颤抖着,面如死灰。
他处心积虑的算计,在能撬动霍青的巨力前,彻底崩碎。
王子腾咧开嘴,无声地笑了,拳头紧握。
肖扬则微微颔首,眼中闪过一丝如释重负的惊喜。
他们早知道张远必有后手,却未料竟能搬动镇海军这尊东南擎天柱!
此局,稳了。
柳文廉不再多言,他缓步走到窗边。
他枯瘦的手掌猛地一挥,一股柔和的浩然之力将紧闭的窗户轰然推开!
刹那间,城外那震天动地的杀伐之声,镇海军“破阵号”的余韵、铁蹄碾过大地的雷鸣、赵军惊惶的嘶吼、以及更远处隐约传来的、属于镇海军特有的战鼓节奏,如同决堤的洪水般汹涌灌入死寂的大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