尹峥走到地图前,手指点在金川府与胭川府的位置上,声音低沉道,“大哥,您看,我们此刻看似手握重兵,实则身处牢笼。”
“金川府和胭川府都掌握在四哥的心腹手上,咱们就算是想要回去,可不管是走哪条路,必然会遇到阻碍。”
“等咱们回去了,恐怕京都那边也大局已定了!”
“且武阳府之兵虽然名义上为大哥所辖,可武阳府处于新川、寒威、金城三府的包围之中,大哥不在的情况之下,大哥留下的人就能够挡得住四哥吗?”
“以四哥在军中的威望,只怕会倾刻夺了大哥这一支兵马的军权!”
说话的同时,尹峥不断的叹气道。
“再则,就算是咱们要起兵清君侧,可将士们会跟随咱们吗?”尹峥虽然不想面对这个问题,但也只能够无奈的继续说道。
跟随他们正在征战的这一支兵马,都是大新最核心的那一批兵马,他们的家眷可都在后方!
如果真的出兵的话,届时,对方只要略施小计,恐怕就会军心涣散,不战自溃!
再则,他们要出兵的话,依旧还是要直面一个最大的问题,那就是尹峻在军中的威望的问题。
他们所带来的是兵马,跟随着尹峻参与过金城府之战,又先后扫荡了金川府、霁川府等地。
他们如果想要打回去的话,这支兵马就是没有当场哗变,只怕也会出工不出力。
统治者为什么对于一些功高盖主的将领忌惮不已,不仅仅只是因为对方很有可能已经封无可封。
同样也是因为,一部分这样的将领,他们甚至能够不依靠兵府,直接依靠刷脸来调兵。
尹峥顿了顿,目光扫过尹崐道,“真到了那个时候,我们在京中的家小,便是最先祭旗的牺牲品。”
这话让尹崐浑身一颤,彻底绝了任何不该有的念头。
尹崐今年已经三十有一了,已经是一个而立之年的人了,可是,膝下却只有一女,而他也是一个实打实的女儿奴。
自然不愿意因为自己,让自己的女儿陷入危险之中。
尹峥语气带着一种深沉的无奈继续道,“四哥此举,看似逼迫,实则也留有余地。”
“他若真想立刻除掉我们,大可秘不发丧,暗中调兵围剿,或者直接一道夺职问罪的矫诏下来,岂不更干脆?”
“他如今用父皇的名义让我们继续进军,也是给我们一个台阶,一个表明态度的机会。”
他看向尹崐,眼神复杂:“大哥,那个位置,大局已定,咱们如今能做的,不是螳臂当车,而是如何在这场风暴中,最大限度地保全自身,保全家小,顺势而为,方是上策。”
尹崐看着眼前这个远比自己年轻,却在关键时刻展现出远超自己冷静与洞察力的六弟,心中五味杂陈。
虽然他常年在外,并不经常归京,因此,和几个兄弟之间的接触,其实并不多。
可即便是这段时间的接触,他也能够隐隐约约感受到老六对于那个位置是有想法的。
可是,他却没有想到,他这个对于那个位置有想法的弟弟,反而比他这个对那个位置没什么想法的兄长,这个时候更加的清醒。
尹崐最终沉重地点了点头:“你说得对……那,我们接下来……”
尹峥深吸一口气,眼中闪过一丝决断:“立刻回奏!以我们兄弟二人的名义,言辞恭谨,表达对朝廷的绝对服从,并立下军令状,必在限定时间内攻克霁、苍二国,以报皇恩。”
尹峥这个时候已经放弃了任何不切实际的想法,不只是因为他在短短的时间之内已经分析过了,他们没什么成功的可能。
同样也是因为,他的家眷同样也在京中。
直到这个时候,尹峥也不由得无奈一叹,他刚才才恍然发现,原来他并不是适合那个位置。
连自己的家眷都放不下的他,又怎么适合坐在那个位置之上称孤道寡?
“好……就依你。”尹崐开口应道,他知道,在权谋斗争上,自己远不及这个六弟。
京中的大变,影响到的不仅仅只是京中,而是帝国的每一人,这个时候控制着这么一支大军的他们两名皇子更加是如此。
让此件事情交给老六来处理,才更加有可能在这一场大变之中保存好他们自己。
………………
尹崐与尹峥他们二人在玄武门一事发生之后的反应,尹峻还不得而知。
不过,这个时候的尹峻,更大的麻烦却已经来了。
汉王府中。
诸葛亮、王猛、李靖、长孙无忌、于禁等一众心腹,先后匆匆进入到汉王府之内。
自然火急火燎地收到消息第一时间赶了来,一进门之后就看到了尹峻严肃的神色,宇文灼更是一言不发地坐在一边。
众人心中皆是一沉,相互交换着眼神,无声地询问着,却无人能给出答案。
能让刚刚掌控大权,权势正如日中天的殿下露出如此神色,必然是发生了天大的事情!
待最后一人匆匆入内,厅门被侍卫从外轻轻合拢,隔绝了内外。
尹峻的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位心腹,不着痕迹地向着宇文灼微微颔首。
宇文灼会意,当即推动轮椅上前半步,清了清嗓子,开口说道,“据校事府收到的消息,大墨向草原借兵五万,又集中其国内兵马,纠结了十万大军,不日即将南下兵犯我大新。”
“什么?”
“十万大军?其中还有五万草原骑兵?”
“小小大墨,怎敢如此?”
饶是在场众人皆是智谋深远,见惯风浪之辈,骤然听闻此等惊天噩耗,也不禁骇然变色,惊呼出声!
刚刚经历玄武门之变,内部权力更迭尚未完全稳固,新占的疆土民心未附,百废待兴。
此时此刻,大新可谓外强中干,正处于最为虚弱的时刻!
大墨选择在这个时机,并联合了以骑射闻名的草原部众,纠集十万大军南下,其用心之险恶,时机之刁钻,堪称致命!
这已不是寻常的边境摩擦,而是意图趁你病,要你命的巨大危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