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北关,不愧其名,关墙依仗两座陡峭山脊而建,如同巨鹰合拢的双翼,死死扼守着大新通往大墨的唯一官道。
关墙高厚,箭楼林立,确有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之势。
这里,在近两百年前的大川帝国时期,确实是当时的大川帝国面对北方的门户之一。
不过,后来,随着大川帝国分崩离析,墨太祖十八骑起家,从当时盘踞在这块地方的铁勒部落的手中,抢下了这么一块栖息的地方。
此后,初生的九朝,在当时为了应付东面的大奉的威胁,形成了长达百年以上的九朝联盟。
故而,在种种的因素之下,这座关卡也渐渐的失去了其北方门户的意义。
而且,正如诸葛亮所料,关内守军的大部分注意力,都被那支直扑国都的敌军主力所吸引。
望北关守将虽然依旧例行公事地派出了巡逻队,加强了岗哨,但内心深处,并不认为战火会烧到这远离主战场的后方。
尤其是接到国都传来的,要求警惕敌军偏师迂回的指令时,关内守将甚至还嗤之以鼻,“诸葛村夫若有分兵之能,何须主力顿兵国都之下?”
他更担心的是萧景安大将军的粮草供应,那才是他的首要职责。
这种心态上的松懈,自然是给了匡章可乘之机。
况且,随着九朝联盟成立到至今,这座关卡在大墨的手中已经承平太久了,曾经作为大川帝国北面门户饱经战乱的雄关,已经有太多年没有再经历过战火了。
生于忧患,死于安乐,对于这么一座重要的关卡来说,安分了这么多年,并不绝对是一件好事。
而望北关之外,这个时候则是盘踞了大量的营帐,这是临时被征召起来的农夫以及杂役。
有机关轨车在,兵力或者是粮草等一系列物资的转运节省了大量的人力物力,并且大幅度提升了速度。
可是,机关轨道不会贯通像这样重要的关卡。
要是在这种关卡之中打一条庞大的机关轨道出来,那这种险关如何坚守?相当于生生地开凿了一个永不关闭的城门。
故而,如果粮草要经过像这种重要关卡的时候,会由人力将粮草从机关轨车的上一个节点运到机关轨车的下个节点。
这些农夫,就是负责这两个节点之间的转运作为辅助的。
匡章行军,对于时间自然是要高度把握的,根据校事府传来的情报,算算时间,送到萧景安军中的下一批粮草也应该快到了。
而这一批粮草到达的时候,就是他破开望北关的最好机会。
……………………
望北关外,黄昏时分。
残阳如血,将关外连绵的营帐和嘈杂的人群拖出长长的影子。
匡章趴在一处离官道不远的土坡后,身上覆盖着枯草败叶,死死盯住望北关那两扇紧闭的沉重关门。
他身后的密林中,隐藏着麾下最精锐的一千龙骧军,人马皆衔枚,刀剑出半鞘,如同蓄势待发的毒蛇,只等待那雷霆一击的信号。
“匡将军,算算时辰,校事府情报中提到的那支运粮队,应该快到了。”新文礼压低声音,语气中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兴奋和紧张。
匡章微微颔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唯有紧握刀柄的手显示出他内心的不平静。
他深知此战的关键,便是时机!
必须精准地把握住粮车抵达,关门洞开,运粮车辆堵塞门洞导致关门无法及时闭合的那短短一瞬间!
“告诉弟兄们,沉住气。以我的号箭为令。号箭一出,全力冲锋,不顾一切,直冲关门!”
“进去之后,首要目标是控制城门,确保关门无法关闭,后续部队会立刻跟进!”匡章的声音低沉道。
“遵命!”
时间在令人窒息的等待中一分一秒流逝。
夕阳又下沉了几分,关前的喧嚣似乎也稍微平息了一些,民夫们开始生火造饭,袅袅炊烟升起。
而也就在这个时候,只见官道尽头,尘土扬起,一支庞大的车队缓缓出现在视野中。
打头的是数百辆装载着沉重粮袋的大车,压得车轴吱呀作响,由一小部分牲口拖拉,大量的农夫推着作为辅助,速度缓慢。
车队两旁有约莫数百名无精打采的押运士兵,队伍拉得很长,显得臃肿而缺乏警惕。
这些人,正是由群山之外的机关轨车节点将粮草卸下来并转运到此的运粮队伍。
关墙上的守军显然也发现了车队,一阵骚动后,有人向下喊话确认身份。
车队前的军官拿出令牌文书,仰头应答。
“吱呀呀!”
沉重的绞盘开始转动,望北关那两扇如同巨兽獠牙般的关门,在夕阳余晖中,缓缓向内开启,露出了通往关内的通道。
“准备……”匡章的声音如同绷紧的弓弦。
他缓缓举起了手中的硬弓,一支绑着浸油麻布的箭矢已经搭在了弦上。
粮车队伍开始蠕动,最前面的几辆牛车慢悠悠地驶向门洞。
由于门洞宽度有限,庞大的粮车只能勉强通过,速度极慢。
很快,几辆粮车便挤在了门洞处,车夫吆喝着,鞭子甩得噼啪作响,试图让牛走快些,反而使得车辆更加混乱,几乎将门洞堵死。
后面的车辆被迫停下,整个车队在关前挤作一团。
关上的守军似乎对此习以为常,并未过于警觉,只是不耐烦地催促着。
就是现在!
匡章眼中精光爆射,猛地站起身,弓如满月,箭似流星!
“咻!啪!”
那支特制的号箭带着凄厉的尖啸,划破黄昏的天空,在空中猛地炸开一团醒目的火光!
“全军冲锋!夺关!”匡章扔掉长弓,翻身上马,拔出战刀,发出一声石破天惊的怒吼!
“杀啊!!!”
如同平地惊雷,一千养精蓄锐已久的龙骧铁骑,如同从地狱中冲出的幽灵,从密林中狂飙而出!
马蹄声瞬间汇聚成滚雷,震得大地都在颤抖!
他们根本无视关前那些惊慌失措的民夫和零散的押运兵,如同一股钢铁洪流,以决绝无比的气势,直扑那被粮车堵塞、无法闭合的望北关大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