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场由敌军的阴谋诡计而引发的内部信任危机,被尹峻轻描淡写将其化去。
在确定了下一步的作战任务之后,众将一个个心思复杂的退出了大帐之内,有不少人,更是第一时间就开始写信,想要阻止后方他们那些兄弟叔伯们的愚蠢举动。
皇帝虽是没有追究他们这一次,可如果他们后方的那些兄弟和叔伯们继续在死亡的边缘反复横跳的话,那么,就算是皇帝不追究,身边的其他同僚也不会放过他们的。
而这个时候的帐内,尹峻并未去看地上那堆灰烬,而是缓缓坐回主位,目光落在帐中的陈萍萍身上。
“东西。”尹峻开口,声音平淡,听不出任何情绪,与方才帐中那番掷地有声的宣言判若两人。
陈萍萍仿佛早已预料,没有丝毫意外或迟疑。他微微抬手,自轮椅一侧极其隐蔽的暗格中,取出一只以火漆密密封存的皮袋,双手奉上。
而皮袋之内的东西,赫然是一叠与刚才如出一辙的信报。
这种东西,校事府怎么可能只有那一份,怎么可能会不留副本?
尹峻简单的浏览过一遍之后,再一次将其送回到陈萍萍的手中,开口吩咐道,“封存,此事,到此为止!”
他刚刚既然对众将表示这件事情掀过了,那就自然是掀过了。往后,这件事情也不会被他再次提起。
但是,对于自己手底下究竟是哪部分人有问题,他可以不追究,但不代表就要当一个糊涂蛋。
这两者之间,并不冲突!
………………
安定府治所,定阳县。
曹操府邸深处,药香尚未完全散去,曹操半倚在榻上,额上覆着浸过药汁的巾帕,连日来的头疾剧痛稍缓,但眉宇间仍残留着疲惫与烦躁。
前线战事胶着,夏侯渊与尹峻的对决牵动着他全部的神经,即便在病中,也令其寝食难安。
“报!”
一声急促甚至带着惊恐的传报声,打破了室内的沉闷。
一名风尘仆仆、甲胄染血的信使几乎是跌撞着冲入室内,扑倒在地,双手高举着一封染着尘泥、甚至隐约可见暗红血渍的紧急军报,声音嘶哑颤抖。
“将军!紧急军情!夏侯将军急报!”
曹操心中猛地一沉,他一把扯下额上的巾帕,坐直身体,厉声道:“呈上来!”
近侍慌忙取过军报,递到曹操手中。曹操深吸一口气,撕开封泥,目光急扫。
仅仅数行之后,他的脸色已然剧变,握着绢帛的手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手背上青筋毕露。
“……我军遭尹峻设计伏击……步卒主力遭龙骧重骑突袭,溃败……弟不得已弃步卒,率骑突围……途中遭截击,损兵折将……将士亡散甚众……”
字字如刀,割在曹操心中,三万大军,最后只跑出去几千骑兵?夏侯妙才竟败得如此惨烈?
然而,当他的目光移到军报最后几行时,瞳孔骤然收缩,呼吸瞬间停滞。
“……军师祭酒戏君志才,随军参赞,劳心竭力,体弱难支……突围混战之中,不幸为流矢所中……虽未中要害,然本元耗竭,医药罔效……已于突围当夜……殇于军中……”
“志才……殇于军中……”
这几个字在曹操眼前反复跳动、放大,最终化为一片带着血色和冰冷的黑暗,狠狠撞入他的脑海!
“噗!”
一股腥甜猛地涌上喉头,曹操竟硬生生喷出一口鲜血,溅在手中的军报和身前锦被之上,触目惊心!
“将军!”左右近侍与医官吓得魂飞魄散,惊呼着扑上前。
曹操却猛地抬手制止了他们,他从牙缝里挤出声音,带着滔天的怒火与痛惜,那是对夏侯渊兵败的震怒。
“妙才……损我数万大军……”
“志才……吾之子房……竟也……折了……”
俗话说,福无双至,祸不单行,屋漏偏逢连夜雨,曹操还没有从夏侯渊战败,戏志才伤重不治身亡的噩耗之中回过神来,另一道噩耗就已经再一次袭来。
“报!八百里加急!天水急报!”又一名信使几乎是滚进室内,声音带着哭腔和绝望。
“将军!天水府……天水府急报!袁安世将军所部……数万大军……全军覆没!袁将军……力战殉国!”
“李靖所部正向天水府府城疾进,各郡县望风而降,整个天水府……恐将不保啊!”
“什么?”
如果说夏侯渊的战败是断其一臂,戏志才之死是诛心,那么袁安世全军覆没、天水府即将易手的消息,则如同又一记重锤,狠狠砸在了北地军原本就已摇摇欲坠的战略天平上!
天水府没了,那么,陇西府的那八万大军就彻底底孤零零的被隔离在外了。
这几乎就相当于,他们老曹家的半壁江山直接没了。
室内死寂,空气凝固,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等着曹操发怒。
可是,曹操的反应却出乎意料,他脸上那份因剧痛和悲愤而产生的扭曲,竟缓缓平复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心悸的的阴沉与冷静。
甚至,就连折磨了他多日的头疾,似乎也在这一刻完全痊愈了。
他缓缓擦去嘴角的血迹,强撑着精神坐了起来,声音嘶哑道,“把军报拿来,本将军倒是要看看究竟是怎么回事,袁安世他是干什么吃的?好好的一个天水府,怎么一下子就没了?”
袁安世,在北地军之中,那可是曹敬的左膀右臂,几乎可以说是北地军之中的二号人物。
整个南部战区,天水府,甚至是包括再往南的陇西府,都在他的统辖范围之内。即便是曹操,在权柄和地位上,也要矮他半头。
这样一个人物,绝对不会是什么无能之辈。
这个消息,对于在场的任何一个人来说,都太过突然了一些。
而查看了战报之后,得知了这一场战败前因后果,不由得更加的怒火升腾。
吕布,张绣,天水府的这一场大败,一切的根源,可以说都是从这两个人的身上开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