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雪在黎明前停歇，阳光艰难地刺破云层，照亮了章城内外一片狼藉却已恢复秩序的景象。
城头，“汉”字大旗取代了高原军的杂色旌旗，在寒冷的空气中猎猎作响。
“罗将军，章城暂交于你，俘虏大部已随我押回大营，城内残余顽抗已肃清，但须防高原军反扑。”岳飞向着带领五千步卒紧随而至，前来接管城防的罗艺嘱咐道。
岳飞带领的这三千人马，是汉军之中少有的在冬季受战斗力影响较少的那部分人马中的一部分，自然不可能将他们困于城池之内。
而且，骑兵也不适合放在城中承担防守重任。
对于敌我双方来说，这座城池还是非常重要的，不仅仅是城中的粮草，更在于这座城所在的位置。
城中的粮草还是其次，其粮草中转的作用才是关键。
没有这座城池的话，敌方想要用机关轨车运转粮草，将会时刻暴露在他们的眼皮子底下。
至于用人力运输粮草，这样打仗需要消耗的人力物力可就夸张了。
罗艺双手拱拳道，“岳将军辛苦了，此战大捷，震慑敌胆，此处交给老夫，将军尽管回营复命。”
两个人交接了城防之后，岳飞当即率本部精锐押解着俘虏，准备于午前返回大营。
队伍最前方，被粗绳五花大绑，犹自挣扎怒骂的论婆苏及其数十名亲信骑兵，显得格外醒目。
岳飞本人甲胄上凝结着暗红色的血霜，神色间却无太多疲惫。
回到自家营区，昨日承诺的烤羊早已准备妥当，二十头肥羊烤得外焦里嫩，肉香弥漫，更有数十坛酒水摆在空地上。
三千将士虽经一夜鏖战奔袭，但得胜归来的亢奋和眼前实实在在的犒赏，让他们依旧精神抖擞。
岳飞勒住战马，对着围上来的部众高声道：“兄弟们辛苦了，肉，管够！酒，每小队一坛！”
“这是咱们昨夜挣来的，吃饱喝足，好生歇息！”
“谢将军！”欢声雷动，将士们簇拥着奔向篝火与酒肉，气氛热烈。
来自苍墨两地的儿郎们从来都不怕拼死作战，对于他们来说，能够战死沙场是一名勇士的荣幸。
可一名勇士血战之后，没有得到该有的奖励，才是对他作为战士最大的侮辱。
岳飞看着这一幕，嘴角微不可察地牵动了一下，随即转身，点了十几名亲卫道，“押上主要俘虏，随我去见大将军。”
中军大帐内，李靖已得知捷报，他端坐案后，神色平静。
当听到论婆苏等主要俘虏已押到帐外时，他点了点头后开口吩咐道，“带进来。”
随即，论婆苏就已经被几名汉军推搡着进入大帐，他身上的绳索未解，头发散乱，脸上还带着醉意未完全消退的潮红和战败的羞愤，但眼神深处仍有一股高原悍将的桀骜。
他努力站直身体，环视帐内汉军将领，最后目光落在主位的李靖身上，用生硬的汉语粗声道：“你便是李靖？我乃赞普麾下大将论婆苏！今日被擒，是我大意！你们汉人诡计多端！”
李靖并未动怒，只是淡淡地看着他，平静的开口道，“兵者，诡道也，论婆苏将军，败了便是败了。”
论婆苏胸膛起伏，梗着脖子道：“败了又如何？我可以进行赎买？我可以让部族送来牛羊、金银、皮毛，赎我回去！”
不管是在中原或者是草原，再或者是高原，被俘之后，只要双方的意见达成一致的话，其实都有着赎买的这个规定的。
被俘的人可以出钱，甚至一部分地位比较高的，那就是用城池将自己赎回去。
甚至，正常情况下，只要不是灭国战的话，抓住对方的重要人物之后，让其将自己赎回去，尽可能的赚取利益才是最为正常的现象。
在无法将对方一战彻底解决的情况下，越是重要的人物，越是很少下杀手。
不管是敌我双方，既然没把握彻底解决掉，对方都很少乐意和对方结成死敌的，谁又能保证自己的人绝对不会被对方俘虏呢？
帐内众将闻言，神色各异。
李靖却轻轻笑了笑，手指在案几上点了点：“赎回？可以。”
论婆苏眼中刚升起一丝希望，但下一刻，却听李靖继续开口说道，“不过，论婆苏将军，你既为一部之首，深得赞普信任，价值自然不菲。”
“且昨夜一战，我军所俘，非止将军一人，尚有将军麾下三千余众，皆我汉军儿郎浴血所得。”
李靖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如炬：“将军要赎，不妨大方些，只赎你一人回去，置你这些同袍于何地？赞普和你的部众，又会如何看待独自脱身的将军你呢？”
论婆苏脸色变了变，他确实只想到自己，若能独自脱身，回去虽不光彩，但凭借家族势力或许还能周旋。
可若撇下部众……高原看重袍泽，他日后必遭唾弃，甚至部族内部都会离心。
李靖不给他太多思考时间，缓缓开出条件。
“这样吧，将军可修书一封，连同我军开出的清单，一并遣人送回，清单所列，乃是赎回你，以及你麾下这三千一百二十七名俘虏的价钱，价钱嘛，自然要让我军满足。”
“这价钱，需包括足够的战马、上好的皮革、药材、黄金，以及……一批高原特产的良种牦牛和耐寒作物种子。”
李靖的算盘打得很精，不仅要削弱高原军的战备资源，还要弥补自身消耗，甚至试图引入高原适应性的牲畜和作物，为将来长期经营边境做准备。
“具体数目，稍后自有专人与将军详谈，只要赎金到位，我军保证，将尔等全员释放，绝不加害。”
可论婆苏却听得脸色发白，赎一个人和赎三千多人，这价码简直是天壤之别，尤其是战马和牦牛，都是高原的战略物资。
他的家底虽然不少，但也不可能经得住这样折腾。
可李靖的话却也句句敲在他软肋上，不赎部众，他名声尽毁，全部赎回，代价巨大，但或许还能保全实力和名誉，回去之后也能有所说辞。
论婆苏挣扎良久，看着李靖那平静却深不见底的眼神，知道对方拿捏住了自己的命脉。
最终，他只能够颓然地低下头，哑声开口道：“……好，我写，但你们必须保证我部下的安全，不得虐待。”
“这是自然。”李靖颔首，“带下去，让他写信，鹏举，此战你为首功，详细战报与请功奏表，由你来拟，至于赎金谈判细节，交由参军司负责。”
“末将遵命！”岳飞抱拳领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