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盏茶的时间，到了。
论钦陵没有再等，他抬起头，望向关前方向。
那里的喊杀声已经变了，不再是此起彼伏的攻防，而是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那不是守军的声音，是汉军的战吼。
作为一代名将的论钦陵，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关墙，彻底破了。
他更加清楚，格桑多吉这个时候还没有出现，很可能已经凶多吉少了。
“走。”论钦陵的声音沙哑，几乎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
莽天阳猛然回头：“格桑多吉他……”
“等不到了。”论钦陵打断他，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刀刻出来的。
“此后，大将军那里若有责难，论钦陵一人承担，现在，走。”
莽天阳握着血日苍狼戟的手剧烈颤抖，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关前的火光越来越亮，汉军的旗帜已经出现在街道尽头。
“传令！”论钦陵转身，朝身后最后那几十名亲卫嘶声道，“点燃火油库！烧！给我烧干净！”
“是！”
几名亲卫当即发出了信号，给此前安排到火油库的那一队高原军传达指令。
“轰！！！”
片刻之后，随着一道火光冲天而起，紧接着便是震耳欲聋的连环爆炸，火油库被点燃，烈焰如同怒龙般窜起数十丈高，将半边天空烧成通红。
热浪扑面而来，连隔着百步之外的莽天阳和论钦陵都被灼得睁不开眼。
再加上，岳飞这一支人马在杀进来的时候，本来就为了制造混乱，而在关内各处不断点火。
如今，这一把滔天大火，和关内零零散散的那些火势快速地勾连在一起，在短短的时间之内，就开始向着关内各处弥漫。
“走！”论钦陵一把拽住莽天阳的缰绳，狠狠一扯。
莽天阳最后回头望了一眼关内，火光中，无数身影在厮杀、在奔逃、在倒下。他看不见格桑多吉在哪里，也来不及找了。
“驾！”
两人狠狠一夹马腹，带着身后最为精锐的具装重骑，冲出后关，消失在夜色之中。
关墙上，斛律光一刀劈翻最后一名顽抗的守军，抬起头，望向那冲天而起的火光。马芳浑身浴血，拄着斩马大刀站在他身侧，大口喘着粗气。
“这些高原的狗崽子们，真够狠的！”
“这么一座关卡，居然就这样放火烧了！”斛律光望着这已经向着关内各处开始弥漫的大火，不由得心中一沉道。
这么一座险关，就这样烧了，真是可惜了。
“暂时先让将士们撤下去吧！”
“现在撤的话，应该不会产生什么伤亡，再拖下去就不一定了。”马芳同样脸色无比凝重道。
论钦陵到底是没有太多的时间来准备，没有将各类引火之物提前遍布关内各处。
如今点燃了火油库之后，虽然火势开始向四周蔓延，但这个火势蔓延的速度却并没有想象的那么迅疾。
他们的将士如果想要撤出去的话，基本是没什么问题的。
不过，火势只是蔓延的速度不快，可这么大的一把火，这么多的火油被同时点燃，也非人力可以灭得了的。
除非是天降大雨，要不然的话，他们也就只能够眼睁睁地看着这座险关被付之一炬了。
与此同时，白虎关外，当这把冲天而起的大火开始燃烧时，尽管此时还没来得及向李靖汇报情况，他却已经猜测出了关中究竟发生了什么。
因此，他在第一时间下达了鸣金收兵的命令。
相比之下，李靖就没有其他将领那种对于白虎关被毁的可惜了。
白虎关这座关卡的作用，也就只有武都府不在之后，才会显得无比的重要，而他们大汉这一仗的目标，可不仅仅只限于一个陇西府，而是要将武都府也一起拿回来。
只要武都府一直捏在他们大汉的手中，整个陇西府就能作为后方。
那么，这座作为陇西府门户的关卡，存在与否自然就没那么重要了。
接下来，就是等到这把火彻底灭掉，而后百万雄师正式地翻越白虎山，兵发武都府了。
…………
大汉，西平。
教场之上，日头正好，伤势已经好得差不多的李秀宁今日一身劲装，月白色骑射服束出纤细腰身，长发高高束起，以一枚玉簪绾住，干净利落。
她立于百步之外，引弓搭箭，身姿笔挺，目光专注。
箭出，正中靶心外围，她微微蹙眉，从箭壶中又取一箭。
这一箭比方才稳了些，落点更近靶心，却依旧未能正中红心。
“郡主箭法不差。”尹峻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一丝淡淡的笑意。
李秀宁回头，见尹峻不知何时已站在她身侧，他今日未着朝服，一身玄色劲装，袖口紧束，更显身姿挺拔。
“陛下过誉了。”李秀宁放下弓，微微侧身。
“秀宁这点本事，不过是幼时跟着兄长胡闹学来的，登不得大雅之堂，倒是听闻陛下箭术冠绝三军，今日不知可有缘一见？”
尹峻没有推辞，伸手接过她递来的弓，轻轻掂了掂。
“弓轻了些。”尹峻随口道，从箭壶中取出一箭，也不见他如何瞄准，开弓便射。
箭出如流星，正中靶心，箭羽微微颤动。
李秀宁眼前一亮，正要赞一句，却见尹峻又取一箭，开弓再射。
第二箭，竟直直钉入第一箭的箭尾，将其劈成两半，箭杆落地的脆响中，第二支箭稳稳钉在靶心正中。
李秀宁怔了一瞬，随即抚掌而笑：“好箭法，难怪人都说陛下马上功夫了得，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尹峻将弓递还给她，唇角微扬道：“西北地势偏高，箭矢制作时重量偏重，与唐箭有所差异，郡主的姿势若是调整一二，百步穿杨亦非难事。”
尹峻说的确实不是妄语，因为海拔的问题，汉箭与唐箭确实是有些差异，这个差异如果放到了高原之中就更大了。
甚至，这还只是弓矢，就算是有所差异，在战场上捡到的话，也可以直接用，顶多也就是用之前的射箭方法会出现一些偏差罢了。
可如果换成了弩矢的话，甚至无法通用，即便是在战场之上捡到了也没有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