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单于,兄弟们就要挡不住了!”亲卫统领浑身是血的冲了过来,向着挛鞮裕嘶声大喊道。
仅仅只是半天的时间,在蒙古人的四面围攻之下,匈奴部落就开始支撑不住了。
在正面,铁木真带着纳钦等一众猛将猛打猛杀,甚至一度差点真的杀到了挛鞮裕的近前。
为此,挛鞮裕不得不将全军最精锐的那部分兵马都用来填补这个缺口,甚至,还一而再再而三的从左右两翼不断抽调精锐兵马过来贴这个缺口。
但也正是因为如此,他虽然勉强挡住了正面,却被木华黎和速不台从左右两翼抓住机会,率先击溃了他的左右两翼,导致整个战场开始崩盘。
听到了亲卫统领焦急的呼喊,挛鞮裕没有回头,他勒马立于一处微微隆起的土坡上,四周是溃不成军的匈奴残部。
东、西、南三个方向,蒙古人的战旗正从四面八方围拢过来,黑压压的骑兵如同潮水,将这片最后的立足之地越收越紧。
只有北面,挛鞮裕的目光投向北方,那里烟尘稀薄,蒙古人的兵力相对薄弱。毕竟,北方并非他们匈奴人的地盘,如果从这个方向突围,将会一头扎进蒙古人的地盘之中。
可是,这也是如今战场上唯一一个有可能突围的方向了。
“大单于!”亲卫统领再次嘶喊,“快走,末将护着您杀出去!”
如今,战场已经开始崩盘,用不了多长时间就是全面的崩溃,这个时候如果组织突围的话,还能够组织起一部分力量。
要是再等上一会儿,等到全局都崩盘了,能不能再召集几只足够强的力量来掩护挛鞮裕突围都是一回事了。
挛鞮裕终于回过头,他的目光扫过坡下那一片片正在被围剿的匈奴将士,扫过那些还在拼死抵抗的残部,扫过那些已经被砍倒的战旗。
“传令下去。”挛鞮裕的声音无比沙哑道,“分散突围。”
这个时候的挛鞮裕不得不承认,打到现在,他已经一败涂地。
从上一次大败之后,双方的攻守之势其实就已经逆转了,只不过,那个时候的蒙古部落想要拿下匈奴部落,依旧没那么容易。
原本,他想要趁着蒙古部落的兵力分散,集中优势兵力打掉作为主帅的铁木真,可却反而就这样中了铁木真的埋伏。
这一仗下来,他们大匈奴的骑士必定是要损失惨重了,挛鞮裕这个时候甚至都不敢继续想下去了。
连续的大败下来,再厚的家底也经不住这样折腾。
如今的挛鞮裕,只想着尽可能将麾下的儿郎多地带出去,尽可能地多保存一些他们大匈奴部落的元气。
“告诉所有人,别聚在一起等死,以各个万夫长与千夫长为基础,能冲出去多少是多少!”挛鞮裕继续补充道。
亲卫统领愣了愣,旋即狠狠点头道:“末将明白!”
他转身就要冲下土坡,派出人手向着各部传达命令,但却被挛鞮裕一把拽住。
“等等。”
亲卫统领回头,只见挛鞮裕的目光落在那面绣着金狼的黑色大纛上,那面旗跟随了他二十年,从草原的东边打到西边,从未倒下过。此刻正在风中猎猎作响,仿佛还在诉说着往日的荣光。
“把大纛交给哈丹巴特尔。”挛鞮裕松开手,声音平静得可怕,“让他带着一部分人,往西北方向冲。”
亲卫统领瞳孔骤缩,道:“大单于……”
“本汗说得很清楚。”挛鞮裕打断他,目光依旧落在那面旗上。
“哈丹巴特尔的体型,披上本汗的披风,远远看去,分不出来,让他打着大纛往西北跑,能引开多少是多少。”
亲卫统领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他知道这个决策是对的,这个时候,那面金狼大纛就是最大的靶子,铁木真本人也好,木华黎等各个蒙古大将也好,所有人都盯着这面旗。旗在哪里,追兵就会优先涌向哪里。
可是,那是大单于的金狼单于旗啊,这面旗,代表的就是挛鞮裕本人,代表着整个匈奴最至高无上的权力。
而且,哈丹巴特尔对于挛鞮裕向来是忠心耿耿,但在这个时候,就这样被挛鞮裕轻描淡写地即将扔出去,当一个吸引火力的靶子,一时间,这名亲卫统领也不禁有些兔死狐悲之感。
“还愣着干什么?”挛鞮裕低喝一声,“快去!”
亲卫统领狠狠抹了一把脸,转身冲下土坡,君命如山,这个时候的他依旧还是本能地执行了挛鞮裕的命令。
而且,不管怎么说,挛鞮裕才是整个部落的核心,只有他活着突围出去,匈奴部落才会有卷土重来的机会。
如果挛鞮裕折在这里的话,整个部落顷刻之间就会四分五裂,被周围的饿狼一口一口地吞噬。
在草原之中,部落的崛起与衰落太过常见了,但任何一个人,都不希望自己的部落是走向衰落的那一刻。
随着几十名游骑奔向战场的各方,没用多长时间,各个战场的匈奴兵马就开始一点点地开始动了。
尤其是哈丹巴特尔,那个身材魁梧、与挛鞮裕有七分相似的大汉,在几个亲卫簇拥下,披上了挛鞮裕的玄色披风,那面金狼大纛被交到他手中,他双手接过,眼眶泛红,却并没有多说什么。
他仅仅只是朝土坡的方向最后深深看了一眼,然后拨转马头,带着本部的几千骑兵,径直朝着西北方向狂奔而去。
这种几乎是送死的任务,挛鞮裕自然不敢随便交给一个人去执行,必然是要交给心腹死忠的。
毕竟,一旦不是心腹死忠的话,但凡那个人在执行任务之中有点想法,一旦向蒙古部落将挛鞮裕卖了的话,不仅无法起到掩护的作用,反而会让整个情况更加的糟糕。
事实上,将这么一名死忠就这样送到了一条几乎是十死无生的道路之上,挛鞮裕自然同样是心痛无比的,可就算是心痛,又有什么办法?
终归,也只能够是两害相权取其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