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为穿越者的尹峻,他当然清楚铁木真是什么样的人物,这一点,不是在场之中的其他人可以相比的。
尹峻可不相信,像铁木真这样的人物,会真的一直安安分分做小?
蒙古和匈奴可不一样,蒙古可不像匈奴那样有左贤王继承大统的传统,也正是因为如此,蒙古部落的左贤王可不一定要像匈奴部落一样由单于的儿子来担任,整个孛儿只斤家族的人都有资格争取这个位置。
也正是因为如此,铁木真才有资格坐到这个位置之上。
要是换成匈奴部落的话,那可就不一定了。
在这种情况之下,只要铁木真对于那个位置有想法,铁木真和傲其之间的矛盾,其实就已经摆在那里了。而且,像这一类的矛盾,还几乎从来都是无法转移的矛盾。
闻言,长孙无忌不由得一怔,最近这一两年的时间里,在整个西部草原之中,铁木真绝对算是相当出风头的一个人物了。
不过,至少从外部了解到的情况来讲,对方并没有表露出有什么不臣的心思或者是举动。
事实上,不仅仅是长孙无忌,包括诸葛亮和王猛,这个时候同样根据他们掌握的现有情报来看,看不出铁木真有什么不臣之心。
像铁木真这样的人物,要是能够这么容易就被外人看破他的心思的话,那他也不用混了。更不要说,他们这些人了解铁木真,也只是根据校事府的情报,那就更加是管中窥豹了。
这些人就算能力再强,也没有尹峻这样作为穿越者的优势,总不能让他们脱离手中现有的情报,自己凭空揣测吧?
就算是神级谋士,他们也是人,而不是神,也只能根据现有的情报来推断出结论,不可能像开了天眼一样全知全能。
不过,有关铁木真这一点,不管是真是假,长孙无忌好奇的是皇帝是怎么知道的,而且还如此肯定地说出来。
尹峻没有管长孙无忌几人究竟是怎么想的,而是继续开口道:“而且,如今的孛儿只斤·傲其,老了。”
尹峻说到这里的时候,他的声音很轻,但却让殿内众人心头一凛。
“狼王老了的时候,会本能地防备新的狼王,这是刻在骨子里的东西,跟雄才大略没有关系。”尹峻的目光扫过众人,自顾自地继续缓缓说道。
“越是雄主,越清楚自己的儿子兄弟、自己的臣下里,谁是能继位的人,谁是有威胁的人,他看得越清楚,就越会防备,越想巩固自己的权力。”
尹峻顿了顿,语气平淡却隐藏着一丝唏嘘道:“孛儿只斤·傲其再雄才大略,他也是君主,君主都有这个毛病,谁也不例外。”
作为君主,尹峻当然了解君主的心思了。
事关那个位置,自古以来,不管是这异世天启,又或者是蓝星中西,手足相残,甚至是父子相残的例子,还少吗?
这些人之中,可不乏明君、雄主,其中绝大多数都是历史上有名的皇帝,越是有能力的那批皇帝,在这方面反而越狠。
只要站上了那个位置,有哪个人是能够愿意再下去的?哪怕是自己的儿子也不行,除非自己死了,就连自己的儿子也没有伸爪子的资格。
更不要说,铁木真和傲其虽然都是孛儿只斤家族的,这两个人虽然也算是兄弟,但可不是嫡亲兄弟。
真要是事关那个位置争夺的话,一旦刀对刀的话,谁会留手?
权力之争,本来就是最为残酷的。
闻言,殿内再次安静下来。
诸葛亮沉吟片刻,缓缓点头:“陛下所言极是,傲其确实老了,这几年他身体大不如前,草原上早有传言。”
“一个年老的可汗,面对一个正值壮年、功勋赫赫的左贤王,这种猜忌,不需要我们做什么,它本来就在那里。”
王猛接口道:“我们要做的,不过是把那个盖子揭开一道缝,剩下的,傲其自己会想,铁木真自己会怕,君臣之间一旦有了裂痕,就很难再弥合了。”
长孙无忌也点了点头,神色比方才松快了几分:“若是铁木真真的被逼反了,或是被傲其削了权,那蒙古内部自顾不暇,那留给咱们大汉可供操作的时间就大幅度增加了。”
尹峻靠回椅背,恢复了之前平静的样子,目视着下面的几位爱臣,开口说道,“有关蒙古的事情,我大汉大可以三管齐下。”
“首先,扶耶律阿保机上位,让他有足够的力量,替我们挡在蒙古前面,这件事,交给景略去办,需要什么,只管开口。”
王猛拱手:“臣遵旨。”
“其次,联络金帐王庭,让他们知道,蒙古做大了,对他们也没好处,这件事,交给礼部去办,孔明。”
诸葛亮连忙应声:“臣在。”
“你去给程天凤下诏,让他作为使者,准备前往金帐王庭一趟,不需要夸大其词,只需要陈其厉害即可,朕相信,金帐王庭那边不会没有看不清楚形势之人。”
“臣明白。”
“此外。”说话的同时,尹峻的目光落在宇文灼身上。
“离间的事,交给校事府,人,你派;消息,你散,朕只看最后的结果。”
宇文灼在轮椅上微微欠身:“臣遵旨。”
尹峻站起身,走到窗前,负手而立。
窗外,初冬的日光洒落一地斑驳,远处的宫墙上,那面赤底黑字的“汉”字大旗,在风中猎猎作响。
“草原要乱了。”尹峻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众人说道。
“但乱,未必是坏事,乱起来,才有我大汉机会,我大汉本就是从乱中起家,又何惧天下大乱?”
话音落下的同时,尹峻再次转过身,目光扫过殿中那一道道身影。
“散了,今晚给李靖以及出征众将的接风宴,照常,天塌不下来。”
众臣齐齐躬身:“臣等告退。”
脚步声渐次响起,一道道身影退出殿外,尹峻依旧站在原地,望着殿门的方向,目光深邃如潭。
远处,那片草原上的风暴,才刚刚开始,而他已经把该落下的棋子,一颗一颗,摆到了该摆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