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世，需用重典呀。”望着舆图上那大片的青色，尹峻不由得喃喃自语道。
窗外的日光已经西斜，透过窗棂洒进来，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殿内没有旁人，只有更漏声一下一下，不急不缓。
尹峻的指尖在舆图上轻轻划过，从新川府到九朝旧地，从九朝旧地到大奉西北，最后停在那片青色上，点了点，又收了回来。
尤其是那一片青色之中，最南端的属于莹川府的位置，更是让尹峻耿耿于怀。
这里是大汉十七府之中粮食产量最高的一府，堪称是大汉的第一粮仓，对于大汉的重要性不言而喻。
可是，这里同样也是大汉土地兼并最为严重的一府。
想到了莹川府之内乃至是整个九国旧土之内的种种情况，尹峻的心中已经有了些许决定。
“浊清。”尹峻向着殿外的方向唤了一声道。
浊清从殿门外趋步进来，躬身候命，尹峻侧过身，向他耳语了几句，声音极低，只有两人能够听见。
浊清垂首听着，面色不变，只微微点头，待尹峻说完，他应了一声“遵旨”，便马上快步退出了殿外。
殿内又安静下来，尹峻走回御案后落座，端起那盏早已凉透的茶，浅浅饮了一口，目光依旧落在那副舆图之上。
事实上，治国可比打仗麻烦多了，也难多了，可就算是再难，他也只能够走下去，坚定不移地走下去。
不一会儿的时间，殿外就传来了极轻的脚步声，脚步声在殿门处停了一瞬，随即其中一道便迈步跨入。
来人身形高挑，裹在一袭宽大的黑袍之中，兜帽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截白皙的下颌和几缕垂落的青丝。
她走到御案前三步处停下，屈膝行礼，动作利落却不失柔美。
“臣洛河，参见陛下。”
尹峻抬眼看她，唇角微微勾起一丝弧度，将手中的茶盏放下，朝她伸出手。
“过来。”
洛河起身，摘下兜帽，黑袍从肩上滑落，露出里面一身深色劲装。
她年约三十，正是女子最盛的时候，眉目间既有岁月沉淀的从容，又带着几分未褪的清艳，肌肤莹润如玉，在殿内昏黄的烛火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洛河没有扭捏，迈步上前，将手放入尹峻掌心。
尹峻握住她的手，轻轻一带，洛河便顺势坐进了他怀里，她的身子柔软而温热，靠在他胸前，姿态自然而熟稔，像是早已习惯了这样的亲近。
洛河的身上有一股淡淡的香气，不似脂粉，倒像是某种草木的清冽，混着她体温烘出的暖意，丝丝缕缕，萦绕在鼻尖。
尹峻的手落在她腰间，隔着劲装那层薄薄的料子，能感觉到她腰侧的肌肤柔软而温热。他的指尖不紧不慢地摩挲着，像是在把玩什么稀罕的物件。
“河儿。”尹峻低声唤着对方，声音贴着耳畔，气息拂过她的鬓角。
洛河靠在他肩头，眼睫微微垂下，唇角弯了弯。这个称呼从他嘴里说出来，比“洛镇抚使”亲昵得多，却也不显得轻浮，她没有应声，只是将身子靠得更近了些，算是回应。
“朕有件事，需要你去做。”说话的同时，尹峻的手指依旧在她腰间不紧不慢地游走。
洛河抬起眼看他，声音轻柔道：“陛下吩咐便是。”
尹峻的手在她腰间停了停，随即侧过头，凑近她耳边，声音压得极低。那声音细如蚊蚋，只有她一人能听见。
洛河静静地听着，面色不变，只是眼睫微微颤了颤，随即恢复如常。
尹峻退开些许，看着她的眼睛。洛河点了点头，目光清亮，没有犹豫，也没有畏惧。
“臣明白了。”
尹峻的手依旧搭在她腰间，指尖轻轻叩了叩，像是在思考什么。
片刻后，他忽然开口，语气比方才郑重了些。
“待到天下一统，大汉再复武、霄不世之业，朕必定册封你为妃。”
说到这里的时候，尹峻顿了顿，目光落在她脸上，诚恳地继续开口说道，“让你堂堂正正，成为朕的女人。”
洛河微微一怔。那怔忡极短，短到几乎看不出来，但尹峻察觉了。她垂下眼，唇角那丝笑意还在，却多了几分说不清的东西。
她在他怀中微微动了动，调整了一个更舒服的姿势，声音很轻，却清清楚楚。
“臣不求那些。”
洛河的手指在尹峻胸口轻轻点了点，像是在画什么，又像是在安抚。
“臣所求，只为陛下，名分、位份，臣都不在意，陛下用得上臣，臣便在；陛下用不上，臣便退，如此而已。”
洛河抬起头，看着尹峻，目光坦荡，没有刻意的表忠，也没有故作姿态的推拒，只是在陈述一件她早已想清楚的事。
尹峻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对方，殿内安静了片刻，只有更漏声一下一下，不急不缓。他的手从她腰间移到她手背上，握了握，掌心温热。
“朕知道了。”
洛河微微一笑，那笑容很淡，却比方才多了几分真切。她从尹峻膝上起身，动作轻柔却不拖沓，弯腰拾起那件黑袍，重新披在肩上。
洛河没有急着戴兜帽，而是转过身，替尹峻理了理被自己坐皱的衣襟。
那动作极自然，像是做了许多次。
“陛下还有别的吩咐吗？”洛河开口问道，语气平常，像是在问今晚要不要留饭。
尹峻摇了摇头，伸手在她的脸颊上轻轻捏了一下：“去吧，这件事情一定要办好。”
洛河应了一声，这才将兜帽拉好，遮住大半张脸。她转身朝殿门走去，步伐不急不缓，走到门口时，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他一眼。
隔着兜帽的阴影，看不清她的表情，但能感觉到那道目光停留了一瞬，才迈步跨出殿门。
脚步声很快消失在殿外，殿内又恢复了安静，尹峻靠在椅背上，望着她消失的方向，刚刚脸上的那副温情早已消散得一干二净，只剩下帝王惯有的平静。
一旁的烛火跳了跳，在他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窗外，天色渐暗，舆图上那片青色，在暮色中愈发深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