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大力知道他的意思，看了一眼厨房里忙活的人，凑过来低声说道，“具体时间没定，但就在本月了，骆大吉手续都办了，他一退休，我这边就稳了。”
“确定吗？可别被摘了桃子。”陈启山提醒道。
“这些时间里都是我在负责接待，整个招待所我都接手了。”牛大力低声说道，“蔡主任说了，除了会计之外，一切我做主，账目方面要干净漂亮。”
会计是蔡明威安排的人，这也是应有的意思，毕竟招待所要花不少钱，蔡明威要做到心里有数，权利可以下放，钱财用度要掌握在手里，免得被蒙蔽。
“那就行了，”陈启山笑道，“食堂采购这块你得交给郭玉宝了，提拔他当食堂副主任，你得是正主任，兼任。”
“我也是这么想的。”牛大力笑着点头，食堂采购这一块油水很大的，他可不想放过。
但他成为所长之后，就必须提拔自己人，否则吃相就太难看了，先把徒弟提拔上来，再找机会招工，等他完全掌握招待所，就可以慢慢的放手了。
这里的门道牛大力很熟，毕竟他在公社食堂不是白干的，情况都是一样的，只是做法要看处于什么位置，食堂主任和所长自然是不一样的。
他在食堂主任这位置上待的时间不算短了，对招待所里的人际关系都很清楚。
加上又有陈启山帮他剖析局势，牛大力很清楚的明白，自己当个所长很稳，但要想继续进步，他没那个资本。
学历不够，本事不强，关系不硬，他就不勉强了，反正他也不是官迷，做到所长退休很好。
他也没多大的追求，就是和小六合作，充分利用了食堂采购权，从中积攒了家底。
没有家底，他可养不起双胞胎，陈梅香生下双胞胎，对他来说是激励，更是动力啊。
“不用着急动手，先维稳。”陈启山说道，“等郭玉宝考证之后，提拔就是顺理成章的事情，也不会有人跳出来反对。”
“不仅如此，”牛大力点头，“刘森是要去新厂食堂当师傅的，所以我还得让玉宝多收几个徒弟，一半在员工的家属里挑，另一半得向外找人。”
“老陈家要一个名额，”陈启山想到了什么，低声说道，“你还记得我十三叔吧，他小儿子本月刚满十六岁，不然他也能来新厂参加招工考核了。”
“你说的是陈公羊？”牛大力思索道，“倒是没问题，进来当个学徒，只要勤奋肯学，两年内转正，磨砺两年去考证。”
“这就行了，”陈启山微微颔首，“他们家其实也不算贫苦，两哥哥已经结婚，都是老实肯干的人，赚的都是满工分，就是十三婶怕小儿子废了，毕竟初小都没读完，就在村里待着。”
十三叔是旁支里的分支，上面的老头老太死绝了，也就是没有叔公，和主脉关系远了点。
十三叔也是老实肯干的汉子，只不过灾荒期间上山找吃的遭受意外重伤，回家熬了半年就走了，算是比较凄惨。
好在留下三个儿子两个女儿，十三婶那会也不老，两儿子也不小，能顶门立户。
两位堂兄在63年以及66年相继结婚，两人没其他本事就是把自己的当老黄牛在地里干。
凭本事拿满工分，还起了新的土坯房，在村里是属于比较争气的那一批人。
陈启山和十三叔一家没多大交情，但大哥陈启强和陈启海等人和两位堂兄是发小，而且两位堂兄是跟着陈启海一个小组。
过年的时候，十三婶就是上门的人之一，倒是没强行索要工作，只是和怀孕的彩云聊天，和李秀菊聊了聊过去的事情。
原本只是这样，陈启山也就没放在心上，但海哥春节的时候提了一嘴，陈启山就记下来了。
倒不是海哥面子大，而是两位堂兄原来在下地干活的时候，没少帮衬陈大根一家。
要知道，陈大根一家下地赚工分的人有限，陈大根和陈启强做木工，以前陈启山没结婚的时候，只有他和老娘李秀菊下地干活，陈老四和陈莹莹都去读书。
偏偏二狗喜欢躲懒，他走了肯定要连累人的，干活的任务都是划分好的，以前陈启海没少带着小组的人帮忙干活。
这事说大也不大，但陈启山不能装聋作哑，能帮衬还是要帮一把的，何况这事被李秀菊认可了，过年的时候大姐都知道了。
牛大力自然听说了这事，陈启山一提，他就明白意思了。
对牛大力来说，这就是件小事，他反正不需要拿工作名额去村里，他家在村里就那样。
以前牛伯和陈大根一起杀鬼子除汉奸打土匪，连累了牛家村，有些人到现在都怀恨在心。
樟树村就不会有这种事情，一个是族内心齐，另外一个樟树村在山脚下，民风淳朴的很。
“那就算他一个，”牛大力说道，“就找四个学徒，两个招待所内部员工家属里挑，一个陈公羊，另外一个你有想法吗？”
“给牛家村吧，”陈启山皱眉说道，“你好歹也是所长了，不能一点都不回报村里，姐夫你当然可以不管不顾，但咱牛伯毕竟老了，他心里的疙瘩还在。”
“我考虑吧，”牛大力吐出一口烟气，“我打心里就没想给牛家村，那群王八蛋是什么德行，你也不是没见到过。”
“一代人的恩怨就放在那一代，别影响下一代。”陈启山拍拍姐夫的手臂，“你有四个儿子呢，不说以后的成就，起码是一个村子的，有事也能找到人。”
“理是这个理，但我就是不甘心。”牛大力哼了一声，“就我家建新房那事，要不是我直接找公社打证明，村里顺水推舟，让批准好几户的地皮，我这事就黄了。”
这仅仅是一件事，还有很多狗屁倒灶的事情没说呢，反正没几个相处痛快的，要么想赚便宜，要么就是恶心人。
要不是牛大力升官，还真没个清净的时候，所以牛大力一家在村里并不怎么走动，除了邻居和一些与牛伯依旧有来往的人。
“名额在手里，你先放出风声，”陈启山笑道，“让牛伯回村，伯娘也可以去看看菜地，不经意就把你当所长，徒弟要收徒的消息传出去就行了。”
“你的意思是？”牛大力目光一亮，有点领会他的意思。
“上杆子不是买卖，招待所的学徒工，还是学厨的，明眼人都知道前途无量啊。”陈启山笑道，“谁条件好，您就给谁呗，反正也不亏，还能让人无话可说，心里也爽了。”
牛大力忍不住点头，他不在意那点钱，关键是能让心里爽快，抒发那股不甘就足够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