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启山只是给出建议，反正工作名额早就准备好了，秦胜利那边很轻松就能安排。
毕竟是个高中生，哪怕没毕业依旧算是人才，杨亮除了年龄小了一点，其他的都很合适。
对大姑的当机立断，陈启山没有感到意外，大姑对他的信任度还是很高的。
特别是经历了杨雨琪的事情之后，也明白陈启山比她看的更远，有这样的安排自然是为杨亮好，如果真能考上大学，杨亮一辈子就稳了。
“这事不要对外说，亮子也别跟同学们说，默默的努力学习就好。”陈启山说道。
“我知道了。”杨亮点头。
“一定要牢记，”大姑郑重的拍拍杨亮的肩膀，“千万不要在外面胡言乱语，别影响启山，记得你表哥的好。”
“我记得。”杨亮认真道。
“也别太严肃，这些事情说出去也没人信。”陈启山说道，“咱们自家人好好抓住机会，努力学习就好，就算消息是假的，那努力学习也没错，毕竟学到了都是自己的，也不是为旁人。”
“这话说的有道理。”杨姑父在后面点头，“亮子现在正是学习的时候，家里也不用你担心，学的越多对以后越好。”
杨亮点头，他也老大不小了，自然明白父母说的都是为自己好，何况家里的变化看在心里，他也有自己的想法。
从好赌的二叔打伤大哥，到他意外死亡，到大姐杨雨琪从隔壁市离婚带女儿回来。
桩桩件件，他都是亲身经历，特别是父母一个摔了腿，一个肋骨断两根，杨亮都很心痛。
恨自己太弱小，无法保护父母，如果有陈启山这样的能耐，是不是就能为父母遮风挡雨？
他不知道答案，却愿意为之努力，而且他也不想下乡，如果能考上大学，自然一切顺遂。
这年代家家户户都困难，除非基因和性格问题，或者家里过于宠溺，否则都很早熟。
杨亮是大姑老来得子，尽管受宠却并不溺爱，家里也得做家务，甚至还跟老父亲学竹编。
小小年纪已经有了成年人的思考方式，都不用多提点，他自己心里有数，关键他成绩不差。
大姑家的孩子，老大杨硕也是高中毕业，二儿子杨峰成绩不怎么样，初中没毕业就出来了。
杨雨琪是高中生，小女儿杨雨薇初中毕业嫁到了隔壁县城，可以说大姑的孩子都识字有学历，都不算差的了。
固然有三阳公社被选中发展起来的客观因素，但大姑和杨姑父重视教育才是根本。
杨亮成绩不算顶尖，但也是上游，上学时间又早，刚上高一，今年才十五岁呢，也就比陈公锦大两个月。
陈启山对杨亮的印象非常好，不然也不会提前准备好工作，也不会透露恢复高考的事。
路上，大家继续聊天。
实在是道路漫长，不说点什么，黑漆漆的路上吹着山风有点冷清，陈启山和大姑聊了豆腐坊重建的事情。
大姑已经听李秀菊聊过，还很感慨时间的变化，她以前在樟树村做姑娘的时候，也去过公社，当时豆腐坊的确是粮店。
还和陈启山说起了以前的大财主，有多少地，有多少牛，甚至还养了羊和驴。
有多少店铺，养了多少人，后来鬼子进村，土匪下山，遭了多大的难，这些都是过去的故事，每一件都是大姑亲身经历。
以前的桥南公社，就是一条小街，环境可没现在那么好，地主老财还养过火枪队呢。
“你爹他们第一批武器就是从这群人手里买的，”大姑说道，“当时那家人已经没了儿子，没有了后代，简直是一块肥肉，枪队内部也混乱腐败，有钱就能卖，枪便宜，子弹贵。”
“后来呢？怎么没听说什么消息？”陈启山问。
“后来的事情你都知道了，”大姑笑了笑，眼神平静，“鬼子没来，地界就全乱套了，鬼子被赶走之后，土匪又清理一遍，哪有什么地主老财，全都成为目标，咱们村要不是团结，有你老爹出面，也得遭难。”
“解放后全都公审清理了，”杨姑父说道，“当时我和你姑还一起去看了热闹，回来吐了一晚上，还是你奶奶不知道从哪里找来的一把草，煮了水给我们喝，才稍微缓解了一下。”
“别提了，简直是噩梦。”大姑搂着杨亮，“很长一段时间我都做噩梦，还是随着时间的流逝，相关的记忆变模糊才好。”
陈启山相当理解，他清理目标干脆利落，但枪决现场，尤其是成排的现场，可并不利落。
“一切都过去了，”大姑说道，“豆腐坊重建，也是个好事，就是老尹家人多，你做女婿天生就是小的，千万别卷进去，站在彩云身后就足够了。”
“我知道的，”陈启山点头，“这不是想着明年就搬去京城，以后就没多少时间在这边了，所以才上点心。”
“也是，”大姑点头，又问道，“你去京城的话，爹娘这边怎么安排？其他人呢？”
“看情况吧，”陈启山稍微解释了一下，“如果明年真能恢复高考，那最起码萍萍，莹莹，老四和程佳欢都能考上大学，小六也可以，到时候都要走的。”
“都要离开？”大姑吃惊又反应过来，“也是，老四和小六都是高中生，萍萍和莹莹也是，彩云是初中生，刘影也是高中生吧？佳欢更是高中毕业。”
“对的，”陈启山点头，“提前让他们复习了，一直都在准备着，到时候就算考不上京城的学校，也会去省里读大学或者去其他城市的。”
“那到时候就剩下你大哥和海子两家人了。”大姑感慨道，“还有你小叔一家。”
“真有这么一天，那不是好事吗?”杨姑父嘿了一声，“那可是大学生，毕业出来就当干部的，何况还是去大城市。”
“也是。”大姑笑了笑，“挺好的，家里有你大伯和父母，伺候着爷奶，等你们毕业了，有空可以带着大家去京城，到时候可以去看看伟……”
说到这里，大家又是一阵沉默，陨落的事情到现在都有很多人无法接受，只是很多人避而不谈，不愿意面对。
陈启山很快换了话题，但大家的谈兴淡了很多，好在三阳公社并不远了。
晚上十点多，陈启山顺利且安全地把一家三口送到家门口，大姑还邀请陈启山留下来住一晚，明天赶早回去。
陈启山拒绝了，家里人多还有很多事情要做呢，寒暄几句之后，他就开着边三轮回去了。
大姑目送他离开，这才关好院门，催促杨亮赶紧洗漱睡觉，她自己却和杨姑父聊了很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