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启山没在大伯家多待,和大伯聊完之后,就回到自己家,蒸上米饭,拿出了把子肉和酱牛肉,准备一个人享受午餐。
杨雨琪和祁薇肯定在大伯家吃饭的,陈启山也可以留下来吃饭喝酒,不过他这个人有点别扭的性格,喜欢一个人在家。
主要还是情感锚点的问题,他可以把自己当做陈二狗,但在他心里,老婆孩子是第一位的,第二位的才是父母兄弟。
第三位才是爷奶和大伯等人,这就导致他无法做到完美的融入其中,如果只有他一个人,宁愿自己做饭,而不是去祖宅吃饭,他在情感上有点无法接受。
其实不仅是他这样,自从分家之后,李秀菊和陈大根也不习惯去祖宅吃饭。
一来是不想麻烦柳荷花,二来只有夫妻两人,在那边吃饭就很不自在,没有在家里舒服。
这和分家有很大的关系,大家都分开定居生活这么多年了,去祖宅更多的是孝敬爷奶。
去大伯家和去邻居家或者走亲戚没什么差别,找不到一家人的感觉,只有泾渭分明的家族内部边界,这种感觉大房感受不到,但陈启山感觉很明确。
就像小六可以毫无心理负担地过来蹭吃蹭喝,不管是李秀菊还是陈启山都很欢迎,也很热情一样,陈启山或者老四等人做不到去大房蹭吃蹭喝等行为。
哪怕是以前的二狗,宁愿饿肚子也不会出现在爷奶面前,更不会找大伯,最多去找小叔。
当然,大伯和伯娘是热情的,也不是他们的原因,纯粹是陈启山自己的情感排斥问题。
这也不是什么大问题,家族聚会的时候他也乐意在祖宅待着,并不影响彼此走动。
何况陈启山现在完全能主宰自己的命运,可以决定自己是否去祖宅吃饭,陈大树也不会强求,只是他需要正视这些而已。
吃完午饭,陈启山在客厅的摇椅上躺着,迷迷糊糊的睡着之后,陈启山听到了脚步声。
“你们怎么回来了?”陈启山看着杨雨琪母女问道。
“爷奶都午休了,我们就没打扰,”杨雨琪让祁薇躺在竹床上,“不知道怎么,在祖宅待不下去,还是你这边自在些。”
“来的少,以后多走动就适应了,大姑就特别喜欢祖宅。”陈启山笑了笑,“睡觉吧!”
杨雨琪点头,搂着祁薇躺下来,小丫头很快睡着了,但杨雨琪没有,她看着天花板发呆。
“祁家那边有什么消息吗?”她开口轻声问道,“我知道你肯定消息灵通,没必要瞒着我,我想知道孩子过的好不好,告诉我好吗?”
“祁天青回市里没啥影响,但以后都无法升职了,只能混工龄。”陈启山闭着眼睛说道,“你小姑子名声彻底臭了,下乡是最后的出路,下乡的地方很艰苦,在西北吃土,最好的结局无非是找人结婚生子。”
“祁老太关着过的也不好,现在天热倒也不需要衣服被子之类的,但没人送钱,伙食就很差,出来估计饿成皮包骨了。”
“至于祁天阳,事情传开之后,影响了他的前途,有家长不满他有坐牢的老娘,觉得品德有问题,现在连教书都困难。”
“他本身没有任何错误,而且有能力,学校经过开会讨论之后,并没有开除他,但也没有让他教书,而是成为图书管理员,负责学校唯一图书馆的事务。”
“至于祁威,你们家的事情传到学校之后,他以前的同学和朋友都有不同的反应。”
“大部分人都是疏远,小部分人没什么变化,但还有人想要欺负他,祁威在九月份打了三次架,十月份一次,被学校叫家长,祁天阳出面解决。”
陈启山在隔壁市留下了唯一的纳米飞虫,后来就跟着祁天阳和祁威,所以他对那边的事情,不说了若指掌,的确很清楚。
不管什么年代,有个坐牢的家属,对这个家庭来说都有很大的影响,特别是当下这个年代。
祁老太花钱找人对付亲家的事情被传开之后,老祁家算是彻底没脸了,祁小妹也就是去下乡了,不然她留下来没活路。
也得亏祁天阳在邻里之间的口碑和形象不错,出事的又是他老娘,不然他也没生活空间。
而现在,至少邻居们都多了一份怜悯,毕竟离婚之后,老男人带着一个儿子,想一想就让人感觉可怜,让他多了同情分。
“祁威没事吧?”杨雨琪做起来,脸上露出担忧之色。
“没事,”陈启山淡然说道,“这是他自己的选择,没有任何反悔的余地,就算你现在找过去,他对你更多的是怨恨,而不是想念或者认可。”
祁威再怎么成熟有主见,到底也是小孩子,刚上初一而已。
家庭巨变,周围人的目光,还有来自自尊心的受挫等等,全都会让他出现内心的变化。
“我没想着找过去,他到底是祁家的崽子。”杨雨琪深深吐口气,“从我带着小薇离开的那一刻,我就接受了这样的结果,如果不是祁薇不想改姓,现在她都叫杨薇了。”
“我记得小表妹叫杨雨薇?”陈启山好奇的问道,“取名字的时候,就没避开?”
“是那丫头强行要求的,加上祁威是大哥,威和薇同音,祁天阳也满意,就定下来了。”杨雨琪一叹,“现在看来,这一切都注定了,小薇注定是跟着我,祁威也注定会跟他爹。”
“如果有机会的话,你会去接祁威过来吗?”陈启山问。
“不会,”杨雨琪重新躺下来,“你可能觉得我狠心和无情,但我现在有祁薇就足够了,那对父子对我来说是陌生人。”
攒够了失望,带着一身伤痕,离开了那个家和那个男人,杨雨琪甚至还做了几天噩梦。
重新收拾再出发,是需要莫大勇气的,祁薇就是勇气的来源,她的心很小,只能装下这一个女儿,特别是女儿坚定的站在自己的身边。
对比之下,祁威到底是男孩,无法对杨雨琪的经历感同身受,毕竟他还是长孙,在祁威的世界里,奶奶并不是恶人。
这点事情,杨雨琪早就想透彻了,她不再对祁威有任何期待,自然就没有接祁威到自己身边的想法,表现的就无情。
“我只是觉得你活通透了,这很好。”陈启山说道,“你不需要围绕男人转,可以为自己而活,这是很重要的。”
这年头很多女人觉得离婚就是天塌了,没有能力也没有心气重新开始,所以遇到杨雨琪这种有勇气离婚的女人,陈启山的确很赞赏,并没有觉得不妥。
杨雨琪闻言,倒是笑了笑,她能感受到陈启山话里的真诚,只是这世上谁又能真的理解她呢?不过是为母则刚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