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大根被李秀菊的话刺痛心脏,不再开口多说什么,只是板着脸一言不发。
陈启山却不乐意看到这幅模样,直接和李秀菊打了声招呼,就开着边三轮离开了。
李秀菊送二儿子回来,把院门关好就看到生闷气的陈大根,没好气,“你还生气了?”
“不该生气吗?”陈大根带着火气,“这叫说的什么话?你还站在那逆子一边。”
“难道我说错了吗?”李秀菊翻白眼,“你只想着做老夫父亲的威严,怎么不站在孩子们的角度想一想?你当还是过去呢。退一万步说,就算孩子们听话又怎么了?村里哪家都有听话的孩子,看看他们有什么出息的?”
守山人的事情,李秀菊受到的影响很大,特别是家差点散了,让她后来深刻地反思。
去学堂读书认字,去看报纸接受教育,她慢慢地就想明白了,很多事情不是权威就是对的,父母也不是绝对正确的。
有些事情看着是为孩子们好,实际上却伤害了孩子们,这些事情她以前没多想,没有细想,深入想一想就觉得不对。
可以说,李秀菊反思比较彻底,自我反省是很有成效的,毕竟从她自己翻字典认字来看,她其实也不是老古董。
这一点陈大根就比不上,他虽然认字,还学了木匠手艺,但却也受到影响很大。
坚持传统守旧派的那一套,比如师徒父子,比如老大养老,以及大家长作风等等。
“咱们就说丹丹的事情,”李秀菊坐在陈大根旁边,冷着脸说道,“那孩子在家里受磋磨,嫁出去之后,弟媳妇不想着她好,只想她能支援娘家,这孩子心里能没有怨气?”
“你倒是好慈悲,三言两语就让丹丹放下这些怨气,重新接纳弟媳,这可能吗?”
“恩怨要是那么容易能放下,当初你为什么要去杀鬼子?还不是一腔的怒意和满腔的不忿?你能放下对鬼子的怨恨?”
“这不一样。”陈大根被说得头皮痒,顾忌程佳欢在卧室,他压低声音,“这怎么能相提并论呢?和鬼子那是血海深仇。”
“在我看来都一样,同样都是怨气,同样是怒火,无非一个是国,一个是家。”
李秀菊哼了一声,“子女对父母有怨有恨,本就是父母做的不好,还要让子女放弃怨恨,大度地选择谅解,怎么能做的出来?就算做出来了,你能相信吗?这些恩怨不会凭空消失,也不会像食物一样消化,是会一点点积攒的,最后化作一根刺,刺入肉里,心里,永远过不去。”
“那你说怎么办?做父母的服软道歉?以后怎么管教孩子?”陈大根也是不满道。
“老话都说,知错就改,善莫大焉。”李秀菊平静的说道,“做错了认错道歉就行,强撑着在子女面前难道就不难堪?一味强调父权,不论对错才是扭曲的,可怕的,有坏影响的。”
“无稽之谈,”陈大根忍不了,“做老子的要给做儿子的道歉,听都没听过……”
“你挑粪半年是白挑了?”李秀菊没好气道,“这不是做错事认罚?还是觉得自己没错?你怨恨儿子们吗?你能原谅吗?”
一连串的问题,让陈大根顿时语塞,他根本说不出话来,因为那始终是他觉得耻辱的事情。
他内心的借口,是认罚归认罚,他的确做错了事情,但是为了家不散,维护家庭的和平,他甘愿受罚,而不是向儿子们认错,但这又怎么能说的出口?
“看,你让别人原谅容易,几句话的事情,”李秀菊没好气的说道,“轮到自己呢?”
“我不和你说。”陈大根恼羞成怒,抱着收音机直接去院子里坐下来,听收音机去了。
李秀菊嗤笑一声,这老根头就这德行,说不过就装死,晚上不让他上床就老实了。
陈启山还不知道爹娘发生口角,自己开车回家,此时天色尚早,萍萍和莹莹还在制作萨其马,大姐到是离开了,走的时候还拿了一点萨其马。
当然不是白拿,交钱的,和供销社采购的价格一样,买了五斤左右,放家里给孩子们吃,也可以用来招待客人。
陈启山送的那些都吃完了,得知道牛家魔童正是胃口大开的年龄,有多少都坚持不了多久。
在这个零食很少,孩子们没什么好吃的时代,萨其马这种糕点,绝对是他们不可或缺的好东西,吃多少都不觉得够,也不会腻,陈梅香当然也舍得买。
陈启山回来之后,帮忙制作萨其马,快到十一点的时候,小六兴冲冲的骑着自行车过来了。
“情况怎么样?”彩云问。
“嫂子,三哥,好消息,”小六乐道,“这次咱们老陈家参加考核的人,有三十个人过了,男人二十二个,女人八个。”
“这么多?”陈启山站在门口,略感惊讶,“通过率这么高?其他人呢?孙黄两家呢?”
“我刚从新厂那边过来,”小六嘿了一声,“你猜怎么着?孙家一位高中毕业生过了,黄家有两位初中毕业生过了。”
“两家就三个?”刘影也忍不住开口,“怎么会这么少?不是说他们一直都在努力学习?”
“这次招工名额有限,竞争非常激烈,”小六说道,“我打听到的消息是,考试成绩是择优录取的,比如一百个人里,就取前三十名,哪怕考的成绩很好,但没排到三十名内就不录取。”
“只有书面考核吗?”彩云问道,“没有其他要求?”
“有的,”小六说道,“除了书面考核之外,还有体检和面试,但书面考核最重要,成绩不达标就没有后面的事情。”
“这么说,咱们老陈家的人,都已经考核完成了?”陈启山皱眉,“那些没考过的人呢?你就没好好安慰一下?”
“哪能不安慰呢,我让他们去我仓库那边,让婶子们给他们做了午饭,”小六说道,“他们没脸回村,准备留下来帮我。”
“这样也好,”陈启山点头,“不过,吃完午饭你还是去村里,和大伯说一下,得控制一下村里的舆论,顺便忙活地里的事情,让大家收收心。”
“我知道了。”小六点头。
“新厂还有第三次招工吗?”黄亦玫好奇的问道。
“短时间内不可能了,”小六摇头,“别说今年,可能明年也不可能,因为厂里的设施无法配套,人多管理压力就很大。”
不说生产线的多寡,车间能否安排好更多的岗位,单单是工资支出,人多就是负担。
更别提后面得配套的宿舍,吃饭问题等,包括工服和手套等物资配套,这些都有压力。
接下来新厂得好好消化,好好管理,步入正规之后,看生产量和效益才能决定是否继续招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