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二,这是你的一份,”李秀菊把另外一份报纸放在陈启山的面前。
陈启山沉默着接了过来,什么话都说不出口。
他自从搬去县城,就和家里没有了账目牵扯。
不管是老四建房,还是自己房屋改造,都是他来提前给钱的。
所以得到的也是三百四十七块七。
只是这账真的能算清楚嘛?
他每次回来都带来不少东西,这些都不算在内。
除了这些东西之外,还有亲情,陪伴,以及时间啊!
“这一份是老四欠你的,”李秀菊又拿出一份报纸递过来,“总共两百零三块,你点点。”
陈启山接了过来,打开报纸果真点了一遍,确认没有错误。
“这笔钱,包括了水泥,铁管,厕所等费用,你和老四之间就两清了。”李秀菊说道。
“两清了。”陈启山微微点头。
他心里有详细的账目,毕竟有超级记忆和计算能力。
陈老四欠他的不会只有这一点,还有一些其他费用。
但娘老子说两清了,那今天在这里就两清了。
他反正不在乎这点钱,为这点钱扯皮也犯不上。
何况场合也不对,总不能一笔笔的重新计算吧!
“这份是老三的,”李秀菊转头拿出两个报纸包裹的钱,“左边这个是老三寄过来的。”
“娘留着吧,这是刚子给的,我不能接。”刘影摇头,只接了右边这个。
“也好,”李秀菊把左边这个收回,“你们家房子改造的时候,就用这里的钱。”
“等刚子回信再说吧!”刘影轻声说道。
这些天家里是风起云涌,作为旁观者的刘影,并没有参与进去。
但在得知陈大根的结果之后,她也是立马给陈启刚写了一封很长的信。
信里也没有添油加醋,很中立且客观的把事情的起因和结果以及过程完整的写了一遍。
主要是怕陈启刚收到信之后,神不守舍,分心家里。
她内心暗自叹息,内心还压抑着一丝惶恐。
生怕这个家就这样散了。
老实说,她还挺喜欢这家人的。
还有房屋改造的事情,原以为有陈大根操持加上大哥在旁边辅助应该很稳了。
没想到出了这档子事,也不知道以后怎么办。
她不愿意牵扯进去,也就只随大流的接过所谓的补偿。
这笔钱不少,但她没有任何激动之色。
不是不喜欢钱,她只拿该拿的,这笔钱收不收都要写信问陈启刚呢。
现在就接着吧!总不能让局面更难看。
“老四的补偿是没有的,全部用来还债,”李秀菊看着最宠爱的儿子,“一部分还给了老二,剩下的钱是我们帮着出的,这部分也要还回来,所以老四你什么都没有,只有这栋房子了。”
“……”陈老四嘴巴微微张开,却发现自己根本说不出话来。
李秀菊也没在意,她的目光落在了陈莹莹的身上。
手里拿着最后一份补偿,递了过去。
陈莹莹有些手足无措,看了看李秀菊又看向陈启山,不知道该不该接。
“拿着吧,”李秀菊轻声说道,“每个孩子都有份,这是属于你的那份。”
“娘,我不要。”陈莹莹带着哭腔说道,“娘,你不要我了么?”
李秀菊神情一滞,眼眶瞬间湿润,却强忍着没有掉眼泪。
“傻孩子,娘怎么会不要你呢?”李秀菊挤出僵硬的笑,“爹娘做错了事情,这是给你们的补偿。”
“可我不要补偿,只要爹娘。”陈莹莹起身,越过刘影,直接扑进李秀菊的怀里哭起来。
陈莹莹根本控制不住情绪,在李秀菊怀里痛快的大哭,声音里充满了惶恐与无助。
她不是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但这样的气氛让不满十八岁的她感到惶恐又焦躁。
或许是做女儿的直觉,也或许是一个暑假以来,心里积累的思念。
她根本不想接这些钱,她只想回到以前那个让她感到心安,感到快乐的家。
一股强烈的将要失去什么的感觉,让她心里的压力陡然提升到高点。
这一刻她顾不得什么,投入李秀菊的怀里,死死的抱着她不撒手。
陈莹莹的哭声,充满了感染力,让众人都有些伤感。
陈大树低头抽烟,一声不吭的坐着。
陈启海靠在门口,目光看向门外。
陈老大呆滞的目光似乎有了一点生机,看着面前的报纸不知道想些什么。
陈老四脸色很复杂,他正是争论对错的年纪,遇到这样的事情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刘影侧着身体轻轻抚摸陈莹莹的背,她距离李秀菊最近,完全没想到陈莹莹会突然崩溃。
这一刻她也有点感同身受,触景生情般想起了坐火车下乡的前夜。
那时候的她像是失去巢的鸟儿,茫然无措的看着火车两旁掠过的模糊风景。
心中的惶恐与无助,在那一刻爆发出来的绝望,没有体验过的人根本不明白。
刘影有些心疼小姑子了,小小年纪就要经历这种事情。
陈启山最是面无表情,却看到了所有人的表情。
纳米飞虫在常人无法看到的地方,把客厅内的一切画面都采集到了。
陈启山甚至留意到躺在住床上的陈老爹,也在偷偷抹眼泪。
只是不知道他现在心里是否后悔?
种什么因,得什么果。
陈老爹虽然读过几年书,但却古板封建,遵从老一套。
舍小家为大家固然伟大,可被舍弃的小家又何其无辜?
生活不是口头上的正义和伟大,大家都为陈老爹背负了太多牺牲了太多。
当然,对陈启山来说,那都是过去二狗的委屈和牺牲。
作为后来者,他其实并不在意。
如果不是为了解决残念,不是为了大哥陈启强,他完全可以伪装和睦。
毕竟,他最过分的一次,也不过是和李秀菊冷战罢了。
“小妹,你哭错人了。”陈启山突然开口。
陈莹莹的哭声一顿,随后声音变小,但还是忍不住抽泣。
“二狗,你想说什么?”陈大树抬头看向陈启山。
“我说小妹哭错人了,她应该对着大哥哭,”陈启山平淡的说道,“这个家散不散,得看大哥的态度,毕竟我们几个可以用钱来赔偿,可以略过不提,总归是分开生活,但大哥呢?”
他的话落下,几乎所有人的目光都放在陈启强身上。
陈启强像是个木头人一样,坐着一动不动。
他受到的打击太大了。
如陈启山所预料,陈启强此前根本不知道自己就是父亲安排的守山人。
从小到大,陈老爹教导的一直都是外面乱,家里好,落叶归根等等。
他一直认为自己就是被当做长子培养,是未来要顶门立户的未来二房话事人。
没想到结果却是一场虚假的梦,一切都只是为了让他留在樟树村。
这怎么能让他接受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