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
伊蒙起了个大早。
和莉莉安娜洗了个美好的鸳鸯浴后，两个人便开始为全家人准备早餐。
由于克里斯蒂娜昨晚又没回家，而布莱恩依旧下落不明，所以今天的早餐只需要做……呃，七个人的就行了——总数非但没减，反而增加了。
膨胀的人口会对家庭资金带来沉重的负担，毕竟人一睁眼就得吃饭，闭眼之前也得吃饭，吃饭就等同于是在吃钱，所以人类的本质其实是一台无情的碎钞机、或者说一只吞金兽，这一点毫无疑问。
“——我们不用给沙发上的那位准备早餐？”
早饭做到一半儿，莉莉安娜突然想起来这道数学题里还有一个X值没有被考虑在内。
“不。”伊蒙毫不犹豫地答道，“他又没掏钱。在多诺万家，早餐不是免费的。”
莉莉安娜露出莫名其妙的表情：“我也没掏钱啊？”
伊蒙闻言，顺手弹了她一个脑瓜崩。
“你能跟他一样？”
莉莉安娜立刻捂住了脑袋：“别这样，很疼的！”
“我没使劲。”
“那也疼，你试试。”
莉莉安娜也回敬了伊蒙一个，但她压根儿就不会弹别人的脑袋，所以比起“攻击”更像是在撒娇，然后伊蒙就被她给“激怒”了，把她按在灶台边上亲了好长时间。
唇分后，满脸通红的莉莉安娜抹了抹嘴角的口水，继续刚才的话题：“所以......我应该掏钱吗？”
“应该，没人例外，但我已经替你和娜塔莉亚掏了。”伊蒙摊手道，“——帮派生活的好处，手头宽裕了不少，也许我应该继续在疯子帮干下去……这样搞不好在上大学前就能攒够学费。”
伊蒙的话还没说完，就挨了莉莉安娜一肘。
手法莫名熟悉，连遭到击打的部位都如出一辙。
“——你跟谁学的？”伊蒙明知故问道。
然而莉莉安娜并不吃伊蒙转移话题的这一套。
“你答应过我，一定会离开帮派。”她的态度无比认真，“我不想哪天去参加你的葬礼，这种感觉很不好——如果你食言了，我就考虑搬回自己家住，直到你想清楚这件事情去接我为止。”
“回家？那你爹可开心死了——况且你真的舍得我？”
莉莉安娜撇了一下嘴角，视线慢慢下移：“舍不得……但我更怕你哪天横死街头，这一点儿都不好玩儿。所以如果这样做能让你清醒一点儿的话……”
——真该死啊，你怎么能这么可爱呢莉莉？
伊蒙心想。
他将莉莉安娜搂在怀里，打算将此事轻轻揭过：“嗳，我刚才就是开个玩笑，别当真。”
莉莉安娜皱起眉头，又扭了扭身体，闹别扭似地想要挣脱伊蒙的怀抱：“可这一点都不好笑，所以它不是笑话，我也没法不当真——因为我根本分不清你什么时候是在说笑，什么时候在说真心话，所以我只能一律把它们视为真心话。”
“我答应过你一定会脱离帮派，就一定会做到——我有食言过吗？”
莉莉安娜摇了摇头：“还没。”
“我现在有你，有纳蒂，还拿到了西部大学的入场券，我已经能看到未来的美好日子在向我招手了。你觉得我愿意为了街头的那点儿破事儿去拼命吗？”伊蒙紧紧将莉莉安娜抱在怀里，左右摇晃着，“我有一个计划，只是需要一点时间，莉莉。”
“嗯。”莉莉安娜点了点头，然后伸手捏了捏伊蒙的脸颊，“别食言，明白没？如果你敢骗我——我可以向你保证，绝对没有好果子吃。”
“真吓人。”伊蒙笑着说道。
莉莉安娜急了：“——笑什么？我认真的！”
“好好好，我知道了，绝对不会食言——嗯？什么味儿？该死！煎饼要糊了，快翻面！”
“见鬼！那你倒是先松开我啊！”
莉莉安娜十分勉强地转过身去，手忙脚乱地拿起铲子给煎饼翻面。
然而伊蒙丝毫没有撒手的意思，反而理直气壮地说道：“不要。我昨天刚挨了一顿毒打，晚上又是一个人在地板上睡的，身体和心灵都受到了伤害，只有抱着你才能舒服一点儿，你身上的香味儿能减轻我的痛苦。”
莉莉安娜盯着锅里的煎饼回应道：“……那赖谁？”
几秒钟后，她的娇躯猛地一震。
她扭头看了伊蒙一眼，呵斥道：“——抱着就抱着，别到处乱摸！快把手拿出来！家里还有别人在呢！”
“都怪你太棒了，我根本控制不住我自己。”
恰逢身穿伊蒙T恤的娜塔莉亚走下楼梯，她瞥了两个人一眼，略显不满地咂了咂嘴，然后打了一个哈欠，钻进洗手间洗澡去了。
几秒钟过后，罗曼也兴冲冲地“噔噔噔”跑下楼，准备先肖恩一步占据有利位置，结果跑到洗手间的门口，拽了拽门，才发现门被反锁了。
罗曼把耳朵贴在门上仔细听，里面明显有流水声。
没等他开口问，伊蒙就通知他道：“纳蒂在里面。”
罗曼对此非常不满：“——为什么你们不在一起洗？”
“我是和莉莉一起洗的，而纳蒂想要多睡一会儿。”伊蒙说道。
“都他妈赖你有两个马子！”罗曼抱怨道。
伊蒙也不生气：“这话竟然出自一个在学校广播里公然宣称我是在学你开后宫的傻逼之口。”
“——我现在已经改邪归正了，你好的不学。”罗曼回怼道。
“没办法，尝到甜头了，傻逼才改邪归正。”
罗曼无言以对，直接朝伊蒙竖起了中指，伊蒙也回敬了一根。
这个时候，肖恩才打着哈欠走下楼，发现罗曼被堵在洗手间外面，于是露出幸灾乐祸的笑容：“起那么早有什么用？”
“快滚蛋！我在排队！”
“随你便……”本来也没打算洗澡的肖恩无精打采地走进厨房，隔着橱柜朝伊蒙搭话道，“嘿，伊蒙，今天能帮我请个假吗？”
依旧抱着莉莉安娜的伊蒙瞥了弟弟一眼：“为什么请假？你最好说实话。”
“……宿醉。”
“宿醉？”
“我昨天也在派对上。”肖恩揉着太阳穴说道，“喝得有点多，现在头疼得要死。”
莉莉安娜朝肖恩露出友善的微笑：“正好，我煮了咖啡，可以缓解你的宿醉。”
“谢谢，但我更想回去睡个回笼觉。”肖恩的视线重新落在伊蒙身上，“可以吗？”
“我会给你请一上午假。”伊蒙说道。
“——为什么不能是一天！？”
伊蒙眯起眼睛，警觉道：“怎么，你下午有事？”
“没有！”肖恩顿了顿，“我就是想休息一天……又不想像你们那样光明正大的旷课。”
“——因为你会被当场抓包。”罗曼调侃道。
肖恩摊开双手，不满道：“我知道怎么旷课！好吗？我知道那些秘密通道都在哪儿，我只是，该死……”
“——就让他休息一天吧？”莉莉安娜扭头询问伊蒙道，“他看起来状态很差。”
伊蒙看了莉莉安娜一眼，又看了看肖恩，他并不介意卖莉莉安娜一个面子：“如果被我知道你下午跑出去鬼混了，肖恩——”
“我不会！”
“你最好不会。”伊蒙警告道，“这可是莉莉给你做的担保，在你干蠢事之前最好先想清楚。”
说完，伊蒙摆了摆手，叫碍眼的肖恩赶快滚蛋。
肖恩跟莉莉安娜道了句谢，然后就顶着昏昏沉沉的脑袋折返回去了。
罗曼狠狠拍了肖恩的屁股一巴掌：“多大年纪还宿醉？你是不是现在还在尿床？”
走上楼梯的肖恩扭头朝罗曼竖起中指，以示回应。
“——你遗精了吗？”罗曼继续追杀肖恩道，“多打打手枪或许对你有好处！”
因为头痛不想多说话的肖恩又多竖起一根中指，结果因为忙着鄙视罗曼没看路，差点撞上下楼的妮娜和艾达。
“不好意思。”
肖恩侧过身去，让妮娜先过，然后就跟没看到艾达一样继续埋头往上走。
艾达只好紧贴着墙壁给肖恩让路，然后朝着他的背影抗议道：“——我也是女孩儿，你为什么不给我让？”
肖恩没吭声，回房后“砰”地一声关上了门。
妮娜十分腼腆地和厨房里的伊蒙与莉莉安娜互道早安，然后就和罗曼抱作一团。
艾达下楼后见到这成双成对的场面，脸色立刻就不对了：“老天，这还是大清早！家里还有别人喘气呢！麻烦照顾一下他们的感受好吗？我感觉我每天就生活在一个巨大的炮房里！早晨有人打炮，中午有人打炮，晚上还会有更多人打炮！”
客观来讲，这倒确实。
这个现状对小小年纪的她而言确实有些残酷……
但奈何这里是多诺万家。
这么多年不一直都是这么过来的吗？
所以没人把她的抗议当回事儿，大家依旧是“各干各的”。
XXX
早餐桌上，由于肖恩回去睡回笼觉了，所以多出来的那份煎饼没人吃，于是伊蒙本着“不能浪费”的原则叫醒了在沙发上沉眠的亚当，也给了他一个上桌吃饭的机会，但前提是得先掏钱。
亚当摸遍了全身上下的口袋，把找出来的零钱尽数拍在伊蒙手里，这才得以顶着那张肿胀的脸在餐桌边落座。
一个晚上过去，亚当的脸看起来已经非常滑稽，就像是被成群的马蜂叮过一样。所以在席间，妮娜差点儿没绷住笑出来，莉莉安娜也在尽力憋笑，因为她知道笑话别人的苦难并不是一件善事——可这真的很难忍住。
亚当环视一周，又低头看了看盘子里的煎饼，绝望地叹了口气：“想笑就笑吧。”
“——哈哈哈！”
没想到最先发出爆笑声的是娜塔莉亚，但她的笑声明显是装的，非常刻意。结果这一下直接撩拨了妮娜的笑点，让她彻底绷不住笑出了声，随后她赶忙捂住嘴巴，向亚当道歉：“抱歉，抱歉。”
娜塔莉亚这么一搞，莉莉安娜也险些破功，但她反应更快，用手捏了捏自己的鼻子，然后趁机按下了上扬的嘴角。
罗曼见状，十分得意地开口道：“——好看吧？我的杰作！”
伊蒙闻言抬起头：“罗曼。如果你把人带回家只是为了羞辱他，那你下次最好不要带人回来。”
罗曼收敛了神情，摆了摆手，示意是自己嘴贱。
伊蒙吃了一口没有淋枫糖浆的煎饼，开口道：“我听说你们达成了一个君子协议？这很好，是一个好的开始。我希望我们两家的误会就此解除，日后最好别再发生什么冲突了——你说呢，亚当？”
亚当点了点头，闷声应了句“对”后，拿起叉子叉起面前的煎饼，试图张嘴去吃。但他的脸疼得要命，连简单的咀嚼动作对他而言都成了一种持续性的酷刑。于是他放下煎饼，无奈地叹了口气，端起杯子喝了口牛奶后就离席去了洗手间。
艾达目送亚当进了洗手间，小声嘟囔了一句：“啧啧啧，真惨。”
这下莉莉安娜算是彻底绷不住了，也跟着轻笑出声。
“他看起来像是被一辆半挂怼了。”娜塔莉亚调侃道。
“我就是那辆半挂。”罗曼朝娜塔莉亚秀了秀自己的肱二头肌。
“啊对对对。”娜塔莉亚白了罗曼一眼，然后又用余光瞥了一眼伊蒙，继续埋头干饭。
而伊蒙则是三下五除二吃完了早饭，开始宣布今天的安排：“一会儿我先送莉莉安娜去上学，然后回来接娜塔莉亚和亚当……”
没等伊蒙说完，罗曼就插嘴道：“接那混蛋干嘛？他找不到回家的路了？那你该给他整份儿圣佩德罗平面地图什么的......”
“去给你擦屁股，你说干嘛？”伊蒙没好气地回答，“他爹是条子，我不想因为这件破事儿惹上麻烦，或者看到你被送进少管所或者监狱。明白了？”
妮娜有些紧张地看了伊蒙一眼：“这会是个麻烦吗？”
“只要处置得当，就不会是麻烦。”伊蒙胸有成竹地说道。
而罗曼则是安慰妮娜道：“他都这么说了，我不会有事。”
“——总有一天你得自己收拾自己的烂摊子。”伊蒙说道，“你最好从现在就开始做准备，因为我不可能一直在家。”
“好说，如果那条子来找我麻烦，我就把他吊起来，然后拿蘸了盐的鞭子抽——”
“你是不是还打算穿上情趣内衣，或者是女警制服之类的东西？”艾达突然插嘴道，“听说有很多条子喜欢这种玩儿法……”
“——什么！？”罗曼懵了。
“艾达！”伊蒙急了。
然后艾达乐了。
她吐了吐舌头，摆手道：“我知道，我知道，我不该拿你送的电脑看那些‘课外知识’，但是那东西它自己往外弹啊，这不能怪我！”
“电脑中病毒了？”
在座唯一一个懂电脑的莉莉安娜开口问道。
“病毒？没有，就是有些网页会自己往出跳广告……”
“哦。那你应该少看那种明显违规的网页，它们并不干净。”莉莉安娜一本正经地说道。
“原来如此！”艾达露出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然后顺势夸奖莉莉安娜道，“你懂得真多！”
——这根本就不是夸奖，而是在上刑。
莉莉安娜的脸登时涨得通红，支支吾吾地憋出一句“我也只是看到过一两回”，然后就赶紧收走自己和伊蒙的空盘子，逃去了洗碗池旁边。
“她可真可爱。”艾达望着莉莉安娜说道，“是吧哥......”
艾达回过头去，发现伊蒙正瞪着她。
于是她朝伊蒙露出一个尴尬而不失友善的微笑。
“等我回来再收拾你。”伊蒙板着脸地说道。
艾达肉眼可见地越来越皮，这也许是青春期的必经之路，毕竟伊蒙当年比她还能跳。
但饶是如此，伊蒙还是想收拾她一顿，最好直接恢复她的出厂设置，让她变回那个“哥哥的小棉袄”。
“我该准备个坐垫吗？”艾达问。
“准备坐垫干什么？”
“以防你把我的屁股打开花？”
“如果你准备坐垫，我就准备棒球棍。”
艾达露出一副“玩儿砸了”的表情，然后朝伊蒙干笑了两声：“还有的商量吗？”
“有，看你表现。”伊蒙回答。
艾达立刻心领神会，端着自己的空盘子和空杯子跳下椅子，跑到洗碗池边帮忙去了。
“无论如何——”解决完这个小插曲后，伊蒙继续刚才的话题，“等我解决了佩尔茨家的事情，我就会陪着纳蒂去兰开斯特，她这个月还得去探望她父亲。监狱里不能用手机，所以在此期间，如果家里有什么事情，联络克里茜，或者罗曼……”
伊蒙话音未落，罗曼就有了反对意见。
“——可我今天想带着妮娜出去耍。”
伊蒙歪起头，打量了罗曼一番后开口道：“行啊，你兜里有钱吗？”
罗曼撇了下嘴：“多少有点儿......”
“那就别出去丢人了，去学校把那几个萝卜章卖了，赚点钱，带妮娜去点儿好地方。”
妮娜笑了笑：“我其实不——”
“——什么叫好地方？”
“就是那些你平时不会去的地方，以及那些不经常去的地方。”伊蒙用他独有的方式回答了罗曼的问题，“带她去市中心转转，或者是艺术区，或者海边。看场电影，吃点不是垃圾的食物——够不够清楚？”
罗曼撇了撇嘴：“你应该知道我被停课了对吧？除非把家长带过去，否则他们不会让我进学校——而布莱恩……天知道他现在在哪儿。”
“这能难住你？”
“不能。”
“你还想听刚才那个问题的答案吗？”
罗曼耸了耸肩，不吭声了。
妮娜挽住罗曼的胳膊：“没关系，我陪你一起去学校。”
然后两人又当众啃在了一起。
伊蒙就当什么都没看见，继续把安排说完。
“——然后艾达看家，就这样。”他顿了顿，起身道，“Okay，纳蒂，你在家里等一会儿，我先去送莉莉上学。”
伊蒙话音刚落，艾达就突然开口问道：“布莱恩已经有很多天音讯全无了，我们是不是应该稍微担心一下他？”
“不。”
伊蒙和罗曼几乎异口同声地给出了否定答案，就跟提前串通好了似的。
“好吧。我就是随口一提。”艾达开口道，“没关系，如果儿童福利局的工作人员上门拜访，我肯定能搞定的——不就是福利局吗，请他吃枪子儿就完事儿了。”
说完，艾达乐呵呵地上了楼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