替罗曼擦好屁股后，伊蒙便开着亚当的那辆道奇战马直奔兰开斯特。
和上一次来这里的目的基本相同，这一次伊蒙也是为了和娜塔莉亚的父亲赫克托见面，而这一次伊蒙也有必须要达成的使命。
经过一系列繁琐的安检程序，两人在接触式探视室落座。
从进门的那一刻起，娜塔莉亚就一直处在神经紧绷的状态，她的身体一整个都是僵硬的，不管伊蒙怎么安慰她，怎么轻抚她的脊背，都没办法缓解娜塔莉亚的紧张情绪。
“——我早就说了这是个烂主意！”
她朝伊蒙抱怨道。
“他也许会杀了你。”
娜塔莉亚并不愿意让伊蒙跟着她来兰开斯特探视赫克托，因为她担心赫克托会对伊蒙不利。
道理也很简单。
——赫克托知道伊蒙有“两只翅膀”这档子事。
“他不会的。”伊蒙一边抚摸着娜塔莉亚的脊背，一边轻声说道，“别紧张，放轻松，没什么大不了的……”
“没什么大不了的？那是你不了解他！”
“这可不见得。他没进来之前我就为他工作过一段时间，足够了解他了。”
“废话！那时候我们还没上过床，现在性质全变了！”
“呃。上次来探监之前，我们就已经上过床了，还跟他说了不是？”
“——但他那个时候并不知道莉莉安娜！不知道你是个见谁上谁的婊子！”娜塔莉亚扭动身体，试图甩开伊蒙的手，这是她闹别扭时的一贯作风，谁都不能碰她，谁碰她就跟谁哈气，伊蒙已经见怪不怪了，“现在我有可能要亲眼看着我爸爸弄死我男朋友了！真是他妈太妙了！为什么什么他妈烂事儿都能被我碰上？”
伊蒙倒是表现得十分轻松，甚至咧着嘴笑了：“你知道吗？纳蒂，这好像还是你的第一次亲口承认我是你男友，你之前从来没这么说过。”
娜塔莉亚扭头用怪异的眼神看了伊蒙一眼，然后又迅速把脸别开：“这很重要吗？你是他妈脑子进水了所以抓不住重点吗？”
“这怎么不是重点？你之前一直都在避免定义我们的关系。”
“——因为什么你心里没点儿逼数吗？”娜塔莉亚回怼道。
“嗯。姑且算是有数吧……”伊蒙轻耸肩膀，“但是在这件事上我一直很坦率，我爱你们两个，你们都是我的翅膀。”
“继续这么说，一会儿他来了也别改口。看看他会不会从哪儿抽出来一个小铁片划断你的脖子。”
然而伊蒙非但没怕，反而笑得更开心了。
娜塔莉亚看着他这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德行就来气，于是狠狠给了他一肘子。
“笑！”
伊蒙依旧没有收起笑容，反而半开玩笑地问道：“假如一会儿我真死在你爹手里了，你会伤心吗？会抱着我痛哭吗？”
娜塔莉亚瞪了伊蒙一眼：“这是什么狗屁问题？”
“我就是想知道。”
“去你妈的！这就是答案。”娜塔莉亚开口骂道，“意大利妞也许愿意回答你提出的所有愚蠢问题，但我不会。毕竟她能独占你百分之九十五的爱，剩下的百分之五其他人分，那就让她去解答你的这些脑残问题吧。”
伊蒙单手托腮，歪着头，饶有兴致地打量着娜塔莉亚精致的侧脸：“我闻到好大一股酸味儿，有人出门之前吃酸葡萄来着。”
“是你基霸烂了。”娜塔莉亚头也不回地答道，“也许你在外面操了不该操的婊子，就比如说那个脱衣舞娘，染上了性病。你该去做个检查，别他妈传染给我。”
伊蒙被娜塔莉亚逗笑了：“哈哈。跟我做过最多次的人明明是你，纳蒂，莉莉连你的三分之一都赶不上。你觉得你只得到了百分之五的爱吗？有没有一种可能，其实我的爱是百分之两百，你们每个人都能分到百分之一百？”
娜塔莉亚皱着眉头瞥了伊蒙一眼，骂了一句“真傻逼”。
话音刚落，接触式探视室的铁门被人打开了。
身穿蓝色丹宁布囚服的赫克托走了进来，并在陪同狱警的指示下坐到了伊蒙和娜塔莉亚对面。
娜塔莉亚脸上的烦躁和不满立刻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肉眼可见的紧张和畏惧。
伊蒙则是毫不避讳地直视着赫克托，打量着这个男人上上下下的一切。
——和一个多月之前的那次会面相比，赫克托身上没有出现什么太大变化，精心修剪过的胡须，吓人的眼神，狡诈的面相……
一切都似曾相识。
伊蒙也和上次一样感受到了迎面而来的压力。
等狱警退开后，赫克托先是看了看自己的女儿，最后将视线落回到伊蒙身上，微微点了点头：“胆子够肥，还敢来见我，换个别的小屁孩儿估计连面儿都不敢露。”
娜塔莉亚抬起头，试图为伊蒙辩解：“爸爸，他——”
“我没有在跟你说话，娜塔莉亚，所以给我闭嘴。”
娜塔莉亚咬了咬下嘴唇，不吭声了。
伊蒙微微皱了一下眉头，赫克托对娜塔莉亚的态度让他心生不满，于是他开口道：“卡尔德纳斯先生，您把纳蒂吓到了。”
“我有吗？”赫克托甚至都没有费心检查娜塔莉亚的状态，依旧直勾勾地盯着伊蒙看，“我女儿可没有这么胆小，Guero.”
——这倒确实。
娜塔莉亚绝对是伊蒙见过的最胆大的女孩儿，几乎可以说没有之一。
但这样的她在面对亲生父亲时还是会胆战心惊，展现出平常见不到的一面，这足以说明赫克托在她的心里是个怎样的恐怖存在。
“也许您稍微对她温和一点儿能缓解她的紧张情绪。”
赫克托眯起眼睛：“你今天大老远跑过来就是为了跟我讨论我女儿的胆量问题吗——还记得上次我们在这间屋子、这张桌子上见面时，你答应过我什么吗？你口口声声说你不会做出对不起我女儿的事情，结果你扭头就跟另一个女孩儿搞上了。”
“确切地说，卡尔德纳斯先生。早在我和纳蒂上床之前，我就已经跟莉莉在一起了，所以根本不存在什么‘扭头就跟另一个女孩儿搞在一起’的说法。我只是……把她们都留在了身边，因为我没办法做到放弃她们中的任何一个，一个都不行。”
赫克托发出一声短促的笑声。
——这显然不是什么开心的反应。
毕竟下一秒，他的脸色就彻底阴沉下来。
伊蒙甚至能明显看到他脸颊两侧的咬肌正在上下活动。
他在咬牙。
这足以证明老家伙生气了。
“——你是不是觉得我被关在这个铁笼子里就拿你这个小王八蛋没办法了？”赫克托突然前倾身体，逼近伊蒙说道，“你以为你现在跟迭戈走得近，我就动不了你了？大错特错。我随时可以打电话派人去你家‘登门拜访’，随时。”
“我知道，先生。”
“你知道？”赫克托的鼻孔都快冒烟了，“那就是你压根儿没把我放在眼里？”他连连点头，“好。Guero，很好。路是你自己选的，无论接下来发生什么，都只能怨你自己，既然你管不住裤裆里的那根玩意儿，我会找人替你管。”
在桌下死死揪着伊蒙外套下摆的娜塔莉亚实在忍不住了：“爸爸！别这样——”
“如果你还把我当爹，就离这个小王八蛋远点儿，免得一会儿血溅在你身上。”
“爸爸！”
伊蒙拍了拍娜塔莉亚的手，示意她“看我表演”。
然后他清了清嗓子，开口道。
“卡尔德纳斯先生，您想怎么处置我是您的权力，无论您是怎么想的，我都欣然接受。但是有一点我必须指出——我从来都没有对不起纳蒂。我爱她，我也一直在尽我所能地照顾她，这是我的责任，我不会逃避我的责任。不信您可以问她。
没错，我是有两个女朋友，除了纳蒂，我还有莉莉安娜。但这件事情我从来没有隐瞒过任何人，甚至都没有试图去隐瞒任何人。我和纳蒂开始之前，就已经把这件事情告诉她了。我也从来没有瞒着她在外面乱搞过，我在外面做什么，为什么要这么做，她都知道。
有的时候上帝就是喜欢搞恶作剧，毕竟她是个婊子，她会故意在你身边安插很多优秀的女孩儿，然后逼你选择其中一个。我做不到这一点，真的做不到，我有选择困难症，而且我更愿意遵从我的本能，把她们都留在身边。我想这应该是所有动物的本能，我克服不了这样的本能。
——但至少，我能做到对她们坦诚相待，这总比那些满嘴谎言、背着老婆在外面包养情妇的伪君子要强得多吧？”
伊蒙之所以会这么夹枪带棒，是因为娜塔莉亚告诉过他，赫克托当年就干过这种蠢事。
这并不奇怪。
就算娜塔莉亚什么都没有说，伊蒙多少也能猜个八九不离十。
这里是美利坚，混乱的男女关系是常态。
——伊蒙真的不相信一个混帮派的人从来没有做过类似的蠢事。
赫克托的脸色越来越难看，最后他直接打断了伊蒙的“演讲”：“我要单独跟我女儿聊聊。你，给我滚到一边待着去。”
伊蒙看了娜塔莉亚一眼，道了句“好”，然后即刻起身，远离了娜塔莉亚和赫克托，坐到了一边，将战场交给了这对父女。
“爸爸……”娜塔莉亚的脸色同样很难看，她是真的担心伊蒙会把自己作死，“别伤害他，算我求你。”
赫克托原本的火气还没消，娜塔莉亚的这番话又往上浇了一桶油：“——你从来没有求过人，我也从来没教过你求人！”
“没有。”
“那你现在这是在他妈干什么？”
娜塔莉亚蠕动了一下嘴唇，想说点儿什么，但却被某样无形的东西给扼住了喉咙。
过了好半天，她才终于鼓起勇气开口道：“……我爱他，爸爸。”
“——你爱他？”赫克托重复了一遍女儿的话，露出一副难以置信的表情，“这就是你的理由，你爱他？”
娜塔莉亚重重点了点头：“对。”
“即便他对你做了这种事？”
“我不在乎。”娜塔莉亚说道。
“——你不在乎？”赫克托被娜塔莉亚气得气血上涌，攥紧了双拳。
他实在搞不明白，自己一手养大的好女儿怎么就成了这副德行。
“你不要脸我还要脸！拜这个小混蛋的‘坦诚’所赐！现在所有人都知道我女儿是个第三者了，你知道这件事情对我的影响吗！”
“知道。”
“哦！真了不起！你他妈都知道什么？”
“我知道你在里面不用担心我和埃米利奥，还有米格尔，有人在照顾我们。”娜塔莉亚也攥紧了拳头，把赫克托的话给顶了回去，“伊蒙说的没错，他对我很好，在我见过的这么多人里，只有他是真心对我好的，所以我不允许你碰他。”
“不允许？什么时候轮到你来‘允许’我做什么事了？”
“从现在开始！”
娜塔莉亚的声音不大，但语气非常坚定。
她死死地盯着赫克托的眼睛，那双和父亲如出一辙的深邃眼眸里正燃烧着名为“勇气”的焰火。
虽说她的脊背依旧紧绷着，她的肩膀依旧微微瑟缩着，她的拳头依旧在桌下紧紧攥在一起，指甲也几乎嵌进肉里——她依旧很怕赫克托，她的本能在叫她逃避这个男人。
可她并没有这么做，反而像只母豹子似的为了保护自己的领地和伴侣，朝亲生父亲露出了獠牙。
“如果你敢动他一根头发，”娜塔莉亚的声音因为用力过猛而变得有些沙哑，“如果你敢派人去巴顿山找他的麻烦、找他家人的麻烦、找我的麻烦……我就带着埃米利奥和米格尔离开洛杉矶，去一个你永远也找不到的地方。我会改了我的姓氏，就当卡尔德纳斯家的人都死绝了。你这辈子、下辈子，都别想再见到我们！”
赫克托愣住了。
他呆呆地看着眼前这个眼眶通红、浑身发抖却依然朝他放出狠话的女儿，一时间五味杂陈。
——他太了解娜塔莉亚了。
她骨子里流淌着卡尔德纳斯家族的血。
那种一旦下定决心九头牛也拉不回来的倔强和偏执，简直就和年轻时的他一模一样。
可即便如此，赫克托也没想到娜塔莉亚会为了一个该死的白人小子对身为父亲的他说出这种话。
赫克托扭头看了一眼坐在远处的伊蒙，后者正在盯着他们这边看。
他的两只手也绞在一起，看起来不比娜塔莉亚轻松多少。
“——是他教你这么说的？”赫克托问道。
“——是我让我这么说的！”娜塔莉亚斩钉截铁地回答，“不信你大可以试试看。”
赫克托盯着娜塔莉亚看了好久，试图从女儿的眼眸中找出哪怕一丝退缩或者虚张声势的迹象。
哪怕只有一点儿，也足以让他好受些。
但他什么都没找到。
——娜塔莉亚是认真的。
他心想。
——该死，她居然是认真的……
“你就为了一个脚踏两条船的小混蛋这么跟你老子说话？你知不知道你到底在干什么，娜塔莉亚？”
“我知道。”娜塔莉亚将攥在一起的双拳砸在了桌面上，前倾身体，逼近赫克托道，“我在保护我的家！你已经毁掉过一次我的家了，我不允许你再毁第二次！”
这句话很有杀伤力。
此言一出，赫克托的气势立刻就衰减了下去。
他避开了娜塔莉亚的视线，因为他知道娜塔莉亚指的是什么。
——如果不是因为他，如果不是因为该死的帮派战争，娜塔莉亚的生母现在有可能还活着。
在这件事上，赫克托确实亏欠着这些孩子们……
就更别提当年妻子还在世时，他就在外面包养情妇的那笔烂账了。
平心而论，他倒是不觉得自己做的有多错，他只是犯了一个其他男人也会犯的错误。
他甚至挺赞同伊蒙刚才的那套说辞的。
——什么动物本能之类的。
听起来莫名地有道理，可以解释很多谜团，
可问题是，赫克托现在还顶着名为“父亲”的帽子，他绝不能容忍别的男人用这套理论来糟蹋自己的女儿。
一根筋两头堵。
这便是赫克托的处境。
赫克托沉默了很久才重新抬起眼皮，视线落在了娜塔莉亚的手臂内侧，那里多了一个极其显眼的纹身，纹的是伊蒙·多诺万的名字。
他刚才就看见了。
那个纹身可不是女儿不懂事纹着玩儿的，那是有着非常重大的意义的，甚至可以说是神圣的。
赫克托清楚这一点。
“——我看到你的新纹身了。”
娜塔莉亚下意识地伸手遮挡。
“你就真这么爱他？”
娜塔莉亚一声不响地点了点头。
“你到底看上他什么了？”赫克托继续追问娜塔莉亚，试图改变她的心意，哪怕他知道机会渺茫，毕竟女儿的脾气倔的很，“要钱没钱，家里还有一堆拖油瓶，屁股后面还有那么多烂事儿，还爱折腾，甚至没办法对你一心一意，你告诉我你到底看上他什么了？”
娜塔莉亚低头想了想，然后抬头道：“他很帅。”
赫克托伸手捂住了自己的心脏，试图确认那东西还在跳：“......帅能当饭吃吗？”
“如果他愿意的话，可以当饭吃，这里可是洛杉矶。”
“别他妈开玩笑了——就这？”
“好吧。他是真心爱我，他把我当成他的家人，即便我不习惯被人照顾，他还是把我一步步地推出了舒适区……”
“这对你未必是好事，纳蒂。”
“但他给了我你给不了的。在关键时刻，他能在我身边，而你只能在监狱。”
赫克托被噎住了，没有吭声。
于是娜塔莉亚继续开口：“他从来不会欺骗我，不会对我撒谎——他在外面做了什么事，都会一五一十地告诉我们，哪怕是一件错事。他会心甘情愿地挨我们一顿打。”
“‘我们’？”
“对，还有那个意大利佬。”
“这么说你接受她的存在？”
“我不喜欢她。但她是个好人。”娜塔莉亚说道，“她对我也很好，她也在照顾我，哪怕知道我是在抢他的男人……事实上……”她捏了捏自己的指尖，“如果不是她鼓励我，我也不会跟伊蒙走到一起。”
赫克托觉得自己快要死在长椅上了。
“——你们这些见鬼的年轻人……”
娜塔莉亚不在乎赫克托的反应，她还在持续输出。
“——他还很聪明，非常聪明，他真的得到了西部大学的录取通知书！”
赫克托点了点头：“这我知道……但我真的担心他的这种小聪明最终会害了他……然后连累你！”
娜塔莉亚眨了眨眼睛，觉得这甚至不是一个值得指出的问题。
她坚信伊蒙能够照顾好自己。
“——他很有趣，我喜欢跟他待在一起，这会让我很舒适，我喜欢被他搂在怀里。”
“……”
“——他还有很多朋友，也不介意跟我介绍他们。他甚至还认识一个住在帕洛斯弗迪斯庄园的有钱人，我们甚至还在那人的豪宅里住过几天，享受过那里的大床和水疗池……那人还带我看了很多我以前没见过的东西——伊蒙并不介意把最好的东西跟我分享。”
“……”
“——他还说会带我离开海港区。”
“带你离开海港区？”
“对。他说他会赚很多钱，让我过上好的生活。他还让我好好想想未来打算做什么……”
“呵。”
赫克托不觉得巴顿山出身的伊蒙能干出一番事业——他没把自己作进监狱就烧高香了。
见赫克托还是不屑一顾，娜塔莉亚心里不爽，于是开口道。
“——哦，当然还有最关键的一点。
He's slinging a literal horse c**k—thick and rock-hard—and he rearranges my guts every single time. He knows exactly how to blow my back out， hits every spot， and makes me cum so hard my eyes roll back！”
“——妈的！你快他妈闭嘴吧！我不想听这个！”
赫克托终于破防了，粗暴地打断了娜塔莉亚的虎狼之词。
有些话从亲闺女嘴里听到也是够要命的。
“——把那个王八蛋给我叫过来！”
娜塔莉亚扭头看向远处的伊蒙，十分罕见地朝他微微一笑，然后向他招了招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