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皇殿的钟声还在天地之中回荡。
此时此刻,无论身处何地,是否身具修为,都可以看到高空之上古朴、恢弘的大殿。
好似自久远的岁月中走出。
古老而冰冷。
直至钟声渐渐落幕,其上生出万道霞光,映照的神圣异常。
也将其不合于此界的气氛冲散,仅余神圣高贵之象。
宛如仙神居住之地。
汴京城中,康宁帝身着帝袍抬头仰望高空,面色不正常的血红,他双目贪婪而炙热。
恰在此时,他身旁缓缓浮现一道黑袍身影。
妖师鲲鹏。
他看着康宁帝微微一笑,
“时机未到,陛下且再耐心等待!”
突兀出现的声音让康宁帝心神一颤,神道网络不自觉浮现将其笼罩。
他竭力保持平静,抬手看了一眼殿内殿外被他重赏招来的侍卫,他们并未有任何异常,好似完全看不到妖师身影。
“你怎会在此!”
心颤过后,便是怒意。
康宁帝看着被他敕封为护国神君,却一直未曾真正相见的妖师,心中有惊怖之情。
他虽疯狂,却并未曾失去理智。
无论与那东皇太一还是这些先天神灵的交易,都是认定在汴京城中他们无法伤害自己。
乃至未得他允许无法现身!
这些年未曾有一个先天神灵进入汴京乃至大雍朝界域便是明证。
大雍朝始终在他一手掌控下!
但今日这个想法被打碎。
居移气,养移体,更别说他乃是天下帝王,更掌控神道网络,一身帝王威势寻常修士也不能无视。
偏偏妖师神情平静,仅是轻轻抬手便将康宁帝身周的神道网络抚平。
时至今日,这神道网络虽仍以这位帝王为核心,但于他而言,已算不得万法辟易。
赖之为依仗的神道网络突然消失,康宁帝神情惶恐起来,心神失常,理智即将崩溃。
见其模样,妖师为之一叹。
终究仅是个凡人帝王罢了!
在康宁帝欲惊呼出声之时,他再次伸出手掌轻轻点在了康宁帝眉心。
时至今日,有众多先天神灵及神道网络帮助,他与东皇殿已真正融入了此界天地。
别说四大部洲,即使这气运最为鼎盛的汴京城,也无法限制他。
一指点出,康宁帝当即身子僵住,神情呆滞。
片刻后,再次恢复灵动却是朝着妖师微微躬身,而后不发一言的走上了那殿上高座之上。
妖师收手入袖袍,微微摇头。
本还打算继续利用这帝王,却未曾想到其心性如此之差。
也罢,事已至此,其作用已不算大,仅做个可配合操控神道网络的傀儡也足以了。
做完这些,妖师并未曾离去,而是目光看向虚空某处,恭声开口,
“讲道之期已至,恭迎陛下亲临讲道。”
虚空波动,一道似有似无的身影朝着妖师轻轻颔首,而后抬手一指,一道金光自虚空射出。
最终化作一物悬于妖师身前。
正是东皇钟!
且是太一心神凝聚其中,亲自掌控的东皇钟。
见到此物,妖师松出口气。
看来陛下还能坚持,如此亲身讲道对于融入此界天地的效果才是最好。
他已做好了陛下势弱,代其讲道的准备了!
虚空恢复平静,妖师最后看了一眼殿上安稳坐着的康宁帝,悄无声息离去。
却在此时,一道不可捉摸的残缺玉光自虚空浮现,又转瞬射入康宁帝眉心。
康宁帝双目刹那变得幽深。
他缓缓起身,离开高座,走出大殿,在一众侍卫躬身行礼之中看向高空大殿,神情莫名。
终南山上。
南瞻部洲之事终在张道陵暗含警告的口中落幕。
即使一众修士心有不甘,也无法阻止更无法插手了,除了张道陵、许逊、吕洞宾乃至那位剑阁年轻阁主的因素,更重要的是道教背后的那位存在,让他们感到深沉的压力。
即使未曾亲面乃至接触,却仅是想起其名讳便觉心神摇晃,遑论逆其意志。
且眼下,更有一件重要的事情摆在面前。
便是这逐渐落幕的恢弘钟声。
东皇殿讲道!
他们要不要前去听讲!
没有人会怀疑这场讲道对他们是否有好处,那时刻弥漫心间的道韵提醒着他们,这场论道是一场大机缘、大造化!
“张道兄,此东皇殿讲道必会壮大那等先天之属的气运,我等是否想个法子阻拦一二。”
一老道忽的起身,郑重开口。
殿中高功皆目带异样看去,这老道出身阁皂山,是仅存的数位祖师之一,天地大道大变前其靠着天人五衰修为残喘苟活,始终未曾投靠神道。
直到天地大变,才借机证道真仙,如今经过这数十年的修行,一身修为已不算浅。
论岁数与时代更近乎与张道陵在此界时光等同。
是以其此殿之中的话语权颇重。
张道陵闻言抚须,
“灵虚道友所言甚是,不知可有良策献于诸位!”
这灵虚道人便是典型的非同道之人,也是对南瞻部洲觊觎最重的人。
此时提问不过是催促张道陵以道教代执掌的身份下令,不禁止他们前去听道,获取那大机缘而已。
听闻张道陵开口,面对众多视线,灵虚也不羞怒,反而谨慎一笑,
“张道兄高抬贫道了,贫道若有良策早已献出,岂会等到此时。”
“吾等道教终归还是以张道兄几位为牛耳,眼下如何做还需张道兄定夺。”
道人落座,其话语却在众道心中掀起波澜,纷纷转目看向张道陵。
张道陵视线转向一侧,许逊虚浮双眼,似乎静心。
他心中一叹,又看向吕洞宾。
吕洞宾倒是对他颔首点头,显是支持他的决策。
张道陵又看向殿中诸人,缓缓开口,
“吾等后天之道与这东皇先天之道乃是道争,自是寸步不可让!”
一言落下,殿上众人皆神情异样。
毕竟,无端端放弃这场大造化实在不是什么容易接受的事情。
却听张道陵再次开口,
“然则此等先天大道既为天地所钟,便自有其理,于我等而言,岂有闻道而不受之理!”
“且道争之时尚未到来!”
到了此时,殿上诸道已明了了张道陵心中之意,顿时心生喜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