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大有跟在林立阳身后上了船。
他除了挑着的两桶,手里还提着一桶。
林立阳放下扁担后,转身过去接过马大有手里的水桶。
“不用不用,我可以的。”马大有不好意思麻烦林立阳。
“嗐,都说了,别跟我客气。”林立阳还是接了过来,放到一旁。
马大有放下扁担,将两个水桶提到一块,他看向林立阳刚刚拎的水桶;“那里面是活力比较差的,有三条不怎么动,像是快死了,另外有七条应该还能活一两个小时。”
他再看向刚刚放下的两个水桶:“这两个水桶里的是钓上来的,没有出现吞钩的情况,也没有大的伤口,应该能再活两个小时以上,这些大概有个二十斤左右。”
他再指了指林亮先挑上船的那两桶:“那两桶除了一条四斤多的是钓的,其他都是用竹筒抓的,很有活力,换水及时的话,养几天都没问题。”
林立阳点了点头。
回去的时间大概要一个小时左右,为了确保活力好的河鳗活的更久,他先把其中一桶倒进活舱里。
另外一桶,他找出那条钓上来的四斤多的看了看,伤口不大,活力也很不错,索性连同其他几条大的一起倒进活舱里。
倒出去后看清楚了,一共五条大河鳗,小一点的四斤左右,最大的差不多有七斤!
这下是真的发财了,光这一条七斤多的就值好几百块了!
“这是收河鳗的账,你看看。”阿有从口袋里拿出有些破旧的本子,递给林立阳。
林立阳接过。
字迹清秀,工工整整。
“字写的挺漂亮啊!”
“是阿梅写的,阿梅可厉害了,字写的好,账也算的好!”马大有说这话的时候,转头看向徐艳梅,眼神里满是骄傲。
“哪有那么好,你不要乱说。”徐艳梅还不好意思上了。
马大有嘿嘿笑了笑,像是看着宝贝看着徐艳梅,徐艳梅都被看的不好意思了。
林立阳没时间一笔一笔去细看,主要找到了那几条大河鳗。
不是同一个时间收的,全都在第二页。
五条的重量分别是,三斤七两,四斤一两,四斤八两,五斤四两,最大的那一条七斤一两。
每一条河鳗的后面写着收购的价钱。
卧槽,这单价!
林立阳愣住了。
他又看了两眼,简单算了一下每一条大河鳗的总价,确定没有问题后,抬头看向马大有:“这些大河鳗的价钱,是你报给他们的?”
“怎么了,是不是给高了啊!”马大有紧张起来,他怕出的价钱比林立阳预期的高,林立阳会让他赔偿损失。
他赶紧解释:“我前两天跟朋友去过城里的市场,那天大河鳗的价钱是一斤十一块多,这两天单价涨了,我就给给他们涨到十三块了,本来他们要十三块多,被我压下来了。就七斤那一条我给的高了一些,一斤二十三块,我……”
“没事没事,我就是了解一下。”林立阳看出马大有在害怕。
“你给的价比我预计的要低,这一次干的很漂亮。”其实,林立阳心里面感谢他还来不及呢。
“只要没让你亏就行。”马大有又惊又喜,这是他第一次收货,没想到能让林立阳那么满意。
“不亏。我还要去送货,就先走了。”林立阳看了一眼手里的本子,“这几张我能拿走吧?”
“能能能。”马大有拿过本子,撕下再递给林立阳。
“行,那我先走了。”
“好好好,你慢点。”
马大有还沉浸在被林立阳夸赞的喜悦之中,一直到目送林立阳离开一段距离,他才记起来一件重要的事。
他沿着河岸跑了起来,朝着林立阳喊道:“阿阳,阿阳,还剩下一些钱,钱还没给你……阿阳,阿阳!”
林立阳听到声音回过头,朝他笑了笑:“放在你那里,没事。”
记账里面已经写着了,河鳗总共收了42斤3两5钱,一共花了776块3毛6分。
之前林立阳给了马大有101块,算上后来的800块钱,还剩下一百多块。
明早收货还要用钱,没必要带走。
林立阳朝马大有摆了摆手,让他赶紧回去。
马大有点了点头后,转身朝徐艳梅跑过去。
逆流摇回去要吃力的多,但为了尽快把河鳗送到码头那边,林立阳摇的很快。
将近七点,他到了下浦村码头对岸。
岸边有两个人。
他们一会儿蹲下一会儿站起来,时不时用手电筒朝着溪两边照一照。
在照到林立阳的船过来时,他们激动地喊了起来:“阿阳,阿阳!”
林立阳认出他们是老张的徒弟,之前在荣华酒店和他们闲聊过。
“来很久了吧?”林立阳把船靠过去。
“没有,就一会儿。”
“来来来,阿阳,我给你拉着。”
两个人一起上前,帮忙将木船拉过去。
林立阳让他们先把其他两桶河鳗拎上岸去。
这两桶二十来斤是钓到的,路上林立阳给他们换过两次水。
“卧槽,这么多!”
“阿阳,你也太踏马厉害了吧!收到这么多!”
两人都惊到了,抬头看向正在忙碌的林立阳。
“用这个桶,换一下水。活舱里还有,我去抓。”林立阳将一个空的水桶递给他们。
他们两人接过。
河鳗很贵,他们不敢在溪边换水,怕不小心给跑了,拎到了岸上去换。
林立阳检查着那一桶活力最低的河鳗,其中三条已经完全不动了,他把它们挑出来,放到船头,再让那两人过来提。
活舱里的河鳗是最后拎到岸上的。
当看着那五条大河鳗在水桶里游来游去时,老张的两个徒弟眼珠子都快瞪掉了。
“卧槽,卧槽!”
“踏马的,阿阳你今天又发大财了啊!”
“光是这五条,就最少值个六七百了吧!”
两人无比羡慕地看着林立阳。
林立阳笑了笑:“这就不知道了,让老张算吧,你们赶紧送回去。另外告诉老张,要是方便的话,晚上把钱送过来,我明早还要去收,我们这到九点多都还有船。”
“好。”
“交给我们吧。”
他们两人把水桶装到了拖拉机的后斗,一个在后斗看着,一个在前面。
林立阳递给他们一人一根烟,调侃开拖拉机的那个人:“厉害啊,拖拉机也会开。”
“嗐,以前跟着我爹学的。”
“行,你们快回去吧,老张肯定也等急了。”林立阳拍了拍那人的肩膀,也跟后面那个人招了一下手。
目送两人离开后,林立阳回到船上,摇船回家。
带着那三条河鳗回到老宅。
家里人刚吃过饭,正坐在堂屋闲聊。
“吃河鳗了吃河鳗了!”林立阳笑着走到堂屋门前。
看到林立阳手里的三条河鳗,家里人都是一惊。
“臭小子,你当自己是公子哥啊,你就吃河鳗!赶紧拿去卖了!”林父皱起眉头就是一顿训。
“你好好说。”林母瞥了一眼林父,然后看向林立阳:“阿阳,你婶刚跟我们说,现在一斤河鳗八块多呢,那三条得二三十块了吧!你拿去卖吧,我们不吃。”
“阿阳,你要是想吃就留一条,其他的拿去卖了。”老太太笑呵呵。
老爷子看了一眼老太太,微微摇了摇头,这老婆子啊!
林立阳一脸无奈地走进屋里:“这三条死了有一会儿了,荣华饭店那边不会收的,这么晚了,也没有其他地方可以卖,只能是咱们自己吃了。”
全家人这才发现,林立阳手里那三条河鳗的确是不会动。
他们也没有理由再去说林立阳,但想着要吃那么贵的河鳗,还是感觉太奢侈了。
“要是这样的话,那咱们就吃,我来做,炖个河鳗汤。”林母笑着起身。
她知道林立阳是想要孝顺家人。
“娘,我先去杀一下。”林立阳转身离开前,看着其他人:“都不许睡啊,等吃了再睡,谁要是睡我就把谁叫起来。”
他担心长辈等着舍不得吃,会以去睡觉为借口。
“好好好,我们不睡,我们等着。”老太太连连点头。
“阿嫲,你看着他们。”
“嗯嗯。”老太太笑着,再一次连连点头。
林立阳去杀了河鳗,再去到灶房,帮着林母,把三条河鳗都给炖了。
二十来分钟,鲜香味飘了出来。
打开锅盖,河鳗的肉很嫩,汤水像是牛奶一般。
在这样倒春寒还没离去的夜晚,喝上这么一碗河鳗汤,不知道得舒服成什么样。
林立阳已经去碗柜那边拿碗了。
“阿阳,现在还没到八点,要不你盛一些给阿霞送过去。”林母说道。
“我也正想去呢!”林立阳一手拿着碗,一手拿着大搪瓷杯,之前用来给陈玉霞送过排骨汤那一个。
林母笑了。
“来来来,我来装,你去碗柜下面拿上旧衣服,等着包一下。”林母拿过搪瓷杯。
林立阳放下碗,等他拿回来旧衣服,看到林母往搪瓷杯里装了一条:“娘,不用这么多。”
“不多,阿霞要吃,她娘还有她弟弟也要吃呀!他们三人一条,咱们一家人分两条。”林母盖上盖子,用布袋把搪瓷杯系好,再用旧衣服包好。
她马上又去盛一碗:“阿阳,你喝一碗了再过去。”
“不了,你们先喝,我今天在荣华饭店那边吃的很饱,我先过去了。”林立阳想着赶紧给陈玉霞送过去,晚了她可能就睡了。
“那我给你留在锅里……你骑慢点。”林母追到灶房门口。
“好。”林立阳已经骑上车,迅速离开。
半个多小时后,到了陈玉霞家。
只是,门里面没有任何光亮。
左右看了看,虽然也有一些人家的屋里没有亮光,可大部分还是有的。
这个年代,过完冬天后,一般来说,九点后亮光才会越来越少。
难道是这几天在赶衣服太累了,已经睡了?
她走到门前,正想要敲门,这才看到门环上面上了锁。
不在家?还在店里赶衣服吗?
想到这个可能性,林立阳又心疼又有些生气,他骑上车,一路往大街路赶过去。
大街路的店已经全都关门了。
到了向阳裁缝店时,看到里面还有光亮。
停下车,拎着河鳗汤,快步走过去,隐隐约约听到里面传出来陈玉霞的声音:“这里按住,往前推,脚下踩的时候多看着点。”
林立阳敲了敲门:“阿霞。”
屋里安静了下来。
“阿霞,是我,阿阳。”林立阳又敲了敲。
很快,响起了奔跑的脚步声。
侧门打开了,陈玉霞探出头。
看到林立阳的时候,她那看上去有些憔悴的面容瞬间恢复了红润:“阿阳,你怎么来了啊!”
“我要再不来,你是不是打算天天晚上赶工啊?”林立阳有些生气。
陈玉霞记起来之前答应过林立阳,晚上不会赶工,会慢慢来。
但其实,她这么赶,是想要尽快教会陈母,好可以去到林立阳身旁,帮林立阳的忙。
汀洋村的家需要有人打理,林立阳出海捕鱼,也需要有人陪着。
不过这些她不好意思说出来。
“最近衣服比较多,我就赶了两天……”她小声说着,像是个做错事的小女孩。
林立阳无奈又不忍。
“阿阳,你来了啊!”陈母听到声音,快步走出来迎接。
“哥哥,哥哥!”本来已经在后面床上躺下的陈学文,兴奋地爬了起来,在床上跳着。
吓的陈母赶紧转头瞪了过去:“你给我躺下,一会儿床板给你跳塌了!”
“我给你们拿来了一点河鳗汤,你们尝尝。”
陈玉霞让出位置,林立阳走进屋里。
“不用特意送过来!大晚上的多麻烦啊!”陈母感动的同时,也很不好意思。
“没事,我今天正好有时间,而且……”林立阳看向陈玉霞。
有陈母在,他也不好直说。
陈玉霞和林立阳对视到,马上就明白过来,脸一下子就红了。
她低着头走了过去:“我…我去拿碗。”
陈母一眼就看明白了,笑了笑没多说。
陈玉霞拿了四个碗,要分成四碗。
“家里留着了,你们吃。”
“那怎么行,你也得喝。”陈母说道。
陈玉霞将盛好的一碗递给林立阳:“你快喝,外面那么冷,喝了暖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