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大有和徐艳梅收河鳗的桌子旁边,一共有八个水桶。
每个水桶里的水有七八分满,河鳗正在钻来钻去,活力很不错。
这些不是普通的小水桶,是这个年代大多数家庭来挑水用的,都比较大。
林立阳大概估算了一下,每一个桶里最少有十几斤。
也就是说,八个桶里的河鳗可能有一百多斤!
虽然大多数情况下,河鳗喜欢晚上出来活动,夜晚的地笼和陷阱抓到的数量会多一些,但是比白天多了三倍,这就有些不对劲了。
卧槽,不会是有人“滥竽充数”,把养殖的河鳗当做野生河鳗卖给马大有了吧!
想到这个可能性,他紧张地快步走过去。
养殖的河鳗,大一些的一斤才一块出头,要是用野生河鳗的收购价去收,他得亏死!
“阿阳!”
马大有看到林立阳,立即走上前。
徐艳梅跟在一旁。
两人收了八桶河鳗,满面春风。
林立阳微微点了点头,继续朝河鳗走过去。
他没有着急多问,而是一桶一桶检查过去。
还是先看清楚再说。
水桶里的河鳗,全都体型瘦长,头部相对尖细,背部的颜色呈青绿色,色泽很是鲜明。
这些全都是野生河鳗的标志性特点。
养殖的河鳗,因为不是生活在自然环境中,体型会更短更粗,顿顿有人喂,腹部也都比较饱满,身体的颜色会淡一些,一般是黄褐色或者灰黄色,色泽更是远不如野生的。
妈的,差点吓死了。
林立阳暗暗松了一口气。
马大有和徐艳梅看林立阳先是有些严肃,而后又露出笑容,都有些懵。
“今天很不错啊,收的比昨天还多。”林立阳笑了笑。
“是啊,我们也没想到,后来问了一下大家,这才知道,村里不少人昨晚回去后没睡,做竹筒陷阱到了半夜,去下游放了,还有人连夜去买地笼回来到下游去放。”马大有说道。
原来是这么一回事,林立阳微微点头。
“可惜就是没有特别大的,最大的就三斤多,只有五条,其他大部分是一斤左右,两斤的也不多。”徐艳梅看向那些河鳗,简单说了一下大小的情况。
“已经很不错了。大的野生河鳗本来就少,过去几年抓的又那么凶,就更少了。”林立阳当然也想要大河鳗了,毕竟大河鳗挣的多啊,像是七斤的,一条近一半的利润。
但这种事可遇而不可求。
“这些是这一次收河鳗的账,这些是剩下的钱。”马大有把徐艳梅递过来的东西,全部交给林立阳。
林立阳大概看了一下,这一次一共收了一百一十三斤五两六,一共用了995块2毛6分。
清晨那时候,林立阳给了马大有900块,加上昨天剩下的100多块,还剩下29块3毛8分。
差一点就用光了!
林立阳暗暗感慨,又看了看手里的账,他这才发现,马大有还是按昨天的收购价跟村民收的河鳗!
按照老张所说,这几天河鳗的单价会继续上升,也就是说,要是今天升的猛一点,他还能多挣一笔!
舒服啊!
他笑着将账和钱收了起来。
“阿有,你按8块5跟大家收,他们都没意见吗?”他好奇马大有是怎么做到的,想了解清楚。
“没意见。”马大有点了点头:“想要知道市场价就得去城里,从我们村过去,一来一回得大半天,昨天你让我用8块5去收,已经比市场价多了两毛,他们觉得昨天已经占便宜了,今天就算亏了,也不会亏多少。而且他们大多数人昨晚都是一家人帮忙一起做陷阱抓,也没那个精力再去卖,就都卖给我了。”
“倒也是这个道理。”林立阳再次点头,转而问道:“你们村委会有没有电话?”
八桶河鳗,还是得有拖拉机才比较方便一些。
“有,过年那时候刚拉过来的。”
“方便给我打一下吗?我可以付钱。”
“应该可以。”马大有看向徐艳梅:“你在这里看着河鳗,我带阿阳去一下。”
“嗯。”徐艳梅点了点头。
马大有在前面走着,林立阳跟了过去。
到了村委会,马大有先进去找村长。
村长马上皱起眉头:“村里的电话是谁都能打的吗?你要打,他要打,大家都要打,那不乱套了啊!”
马大有连连陪笑,进一步解释:“我亲戚这两天让我帮忙收河鳗,今天收的比较多,他想要联系荣华饭店那边的人过来收。”
“啥?”村长马上站了起来,眼睛一下子就亮了:“你这两天收河鳗的钱,全都是你这个亲戚给你的?”
“是啊,我一个穷光蛋,可没有那么多钱收!”马大有尴尬地笑了笑。
“嗐,你现在没有钱,不代表以后也没有嘛!你有这样的亲戚,好日子跑不了!”村长笑呵呵,跟刚才的态度完全不一样。
马大有都有些吓到了,这村长的脸变的也太快了吧。
“你亲戚人呢?”
“在外面。”
“这么重要的客人,你怎么也不带进来呢!”村长埋怨了一声,“快带我去。”
马大有并不知道,村长会变脸的原因不仅仅是因为林立阳能拿出一大笔钱收河鳗,更因为林立阳能联系荣华饭店,让荣华饭店的人过来收货。
如果是普通的小商小贩,以荣华饭店在城里饭店的地位,根本不可能搭理。
走到村委会的院子,马大有朝大门那边喊了一声:“阿阳,村长来了。”
林立阳看到顶墩村村长的第一眼就没有太好的印象。
虽说不能以貌取人,可顶墩村的村长,个子矮小,佝偻着后背,头有些尖尖的,两个大门牙还很突,他看到林立阳的时候,笑起来像极了老鼠。
那带着奉承感的笑容,林立阳上一世在不少场合见过。
当然,伸手不打笑脸人,更不用说自己是来借用电话的。
印象不好,只是放在心里。
他还是笑着上前打招呼。
“来来来,这边来,电话在这边。”村长带着林立阳去打电话。
路上遇到村委会的其他同志,村长热情介绍。
“原来就是你跟我们村收购河鳗啊!”
“哎呀,我爹也卖了几条给阿有呢!”
“以后你能不能多来我们村收东西啊!我们村还有不少好东西呢!”
一听收河鳗的老板来了,越来越多人跑过来看热闹。
“好好好,行行行!”
林立阳不断笑着点头,他只想赶紧打电话,就先都答应下来。
“行了行了,人家还要打电话,你们该干嘛赶紧干嘛去!”村长还挺有眼力见,看来的人越来越多,马上皱眉赶走。
林立阳已经拿起电话。
打到荣华饭店。
“我是阿阳,找一下郭老板。”
已经九点多了,郭德志有可能在饭店。
“郭老板还没来。”
林立阳眉头微皱:“那你叫一下老张。”
“稍等,我去看一下。”
没多久,电话那边再次响起声音:“老张还没来,厨房里的人说昨晚他去荣成饭店帮忙了,忙到十二点多,今天中午后才能过来。”
“啊?”
林立阳有些头疼,他想了想:“阿军呢?阿军在不在?”
阿军是昨晚开拖拉机的那个青年小伙,他是老张的徒弟,大厨的徒弟,都要比师父更早到饭店去干活,像是买菜备菜之类的。
“阿军他在,就是他跟我说老张得中午才能过来。”
“好好好,你叫他听电话。”
“稍等。”
不到半分钟,电话那一头响起阿军的声音:“阿阳,你找我啊?”
“对,你马上开拖拉机到昨晚那个地方,今天有八桶河鳗。”
“卧槽,多少!”阿军也吓到了。
“你快一点,再叫一个人。”
“行,我现在就过去。”
挂断电话,林立阳掏出烟,给村长递了一根:“村长,刚刚打的有点久,你算一下,要多少钱。”
“嗐,一个电话算什么钱啊!”
“不不不,还是要算一下。”林立阳对眼前这个村长的面相不放心,可不想欠他什么。
“阿有,你看看你家亲戚,还跟我客气上了。”
“村长,一码归一码。”林立阳笑着掏出一块钱放在桌上。
“哎呀,不用不用!”村长拿起来就要塞回给林立阳,这么有实力的后生仔,他太想结交了。
“你得拿,我是外村人,你不拿不合规矩。”林立阳又塞回去,“我还有事先走了,改天咱们喝茶。”
用力塞回去后,他大步离开。
“不用啊,你看你……”
村长追到门口,林立阳已经出了村委会,马大有跟在他身后,两人一起往村口赶去。
溪边,徐艳梅已经把所有的河鳗挑到船的边上了。
徐艳梅眼里有活又勤快,马大有踏实肯干还好学。
这对年轻夫妻是很不错的人才啊!
林立阳想了想,看向马大有:“你们今天还有事要忙吗?”
“除了田里的活,也没其他的事了。”
“要不去我家坐坐,正好我还有事要跟你说。”
“什么事啊?”马大有好奇地问道。
“挣钱的事。”林立阳笑了笑。
“你还有挣钱的活要交给我吗?”马大有激动起来。
“怎么样,去不去?”林立阳笑了笑。
“去去去!”马大有不断点头,马上帮林立阳将河鳗提上船。
林立阳看向徐艳梅:“你也一起来,正好认认路,以后你要想我婶了,随时可以过来。”
徐艳梅从小就自卑,她有些慌:“会不会打扰到你们啊?”
“都是亲戚,说哪里的话,走。”林立阳说着,看了一眼马大有。
马大有兴奋过了头,回过神,走到徐艳梅面前:“阿阳这么好,你姨也那么好,走吧,没事的。”
“可咱们都没有准备……”
“对噢!”
“不用准备,走,上船。”
“不行不行,阿阳,你等我一下,我马上回来。”马大有转身跑了。
“阿有,回来,阿有,阿有……”林立阳喊了好几声,可马大有跑的很快,也不回应。
大概三四分钟后,马大有气喘吁吁跑了回来,他手里拎着一只大公鸡:“家里也没有什么东西。”
他还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说了不用,你还……”林立阳无奈地笑着,摇了摇头。
当然,他也感受到了马大有的真诚和淳朴。
三人一起上了船,马大有不让林立阳摇船。
他虽然家里没船,但是从小跟着朋友玩,用朋友家里的船学会了。
到了下浦村,远远看到阿军和他的朋友在等着了。
林立阳让马大有摇过去,五个人很快就把八桶河鳗提了上去,并且换好水。
“妈的,阿阳,你这是去河鳗厂抓的吧!”阿军看着水桶里翻来滚去的河鳗十分惊叹。
“滚,这些都是野生河鳗。”
阿军笑了笑:“我知道我知道。”
“单子在这里,你等着交给老张,我还有事就不跟你过去了。”
“行,那我先回去了。”
送别阿军的拖拉机后。
林立阳带着马大有和徐艳梅一起回到船上。
过溪后,上岸,进村。
其实,下浦村的房子也不怎么样,但比起顶墩村还是要好不少,马大有和徐艳梅跟在林立阳身后,左看看右看看,眼里满是羡慕。
尤其看到一些院子比较大的房子时,他们甚至还会放慢脚步多看一会儿。
他们一直都在盼着能有一套这样的房子。
林立阳想到他们住的房子,从他们的眼神里看到了渴望,也就没有打扰他们,更没有催促他们,还主动放慢脚步。
走到林家的老宅后,在院子门口,他们两个人再一次愣住了。
比起下浦村别人家,林家的老宅不算大,可是胜在房子的用料特别好,尤其是院子,平坦宽敞,微风轻拂,阳光充足,十分舒适。
老爷子和老太太正在堂屋前面忙活,老爷子在做钓竿,老太太在缝补衣服。
看到林立阳带着两个陌生人回来,两个老人都是一愣。
这时候,马英花丛灶房里出来了,看到徐艳梅和马大有后时候,她也惊了一下。
“姨。”他们两人有些局促。
“诶。”马英花笑着。
“婶,我带他们来的!”林立阳笑了笑:“中午他们就在这里吃饭了。”
“好好好!我这就去做!”马英花笑着,转身快步往灶房走去。
林立阳招呼他们两人:“来来来,快过来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