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几个人在村道上喊着田尾村的人来了。
下午,周明仁他们回村后。
开船和田尾村的人对撞那三个渔民,回家后被长辈狠狠训了一顿。
其中一个比较小的,更是被家里的长辈追着打。
之后没多久,两船相撞,沉了一艘船,差点闹出人命的事就传开了。
吃晚饭的时候,还有一些邻居,手里端着一个大碗,掌心夹着一个小蝶,上面装着菜,站在院子里边吃边聊。
有些人还没聊完,听说田尾村的人来了,全都有些激动地走到村道上。
转眼间,整个村子喧闹起来了。
“他们那么多人来干嘛啊!”
“草,别是来打架的吧?”
“不会吧,救了他们两条人命,他们还敢来打架,那跟畜牲有什么区别!”
“不好说,听下午回来的人说,田尾村的人走的时候都没任何表示,弄不好他们还觉得要不是咱们村的船,他们也不会掉海里。”
“走走走,先去看看。”
不少人纷纷朝村口那边过去,里面还有人拿上了扁担、粗竹子和木头。
这个年代,村子里虽然一部分人彼此之间有嫌隙,但是一旦遇到“外敌”,整个村就非常团结,尤其是海边的渔村。
村子里大多数彼此之间都是亲戚同族或者以前是同一生产队的,如果对外不团结,以后会被其他村的人瞧不起,甚至一些其他村的人家都未必愿意将女孩嫁过来。
此外,渔村以海为生,出海在外,如果不团结,遇上蛮横的人,很容易被抢走好的资源。
村委会肯定是不想看到打架的事情发生,在听说田尾村的人来了之后,几个村委会的干部,顾不上没吃完的饭,匆匆往村口赶了过去。
路上遇到周建兵,都在问:“村长,怎么回事啊?”
周建兵神情严肃:“我也不知道啊!先过去看看。”
他边走边嘱咐,不论如何不能让两村的人打起来。
“妈的,这个蔡国柱,下午发生了这么大的事,也不多看着村里点吗!”
“你指望蔡国柱这个老头子啊!他都多少岁了,耳朵估计都快听不清了。”
“这个蔡国柱也是有意思,一大把年纪了,还赖在村长的位子上不下来,又干不了多少事。”
“人家干的舒坦,肯定不想下来了。”
“好了好了少说几句,马上就要到了。”
周建兵看到村口那边停着三辆拖拉机,拖拉机旁边有不少人,担心他们有人提前进入村子,一些话被听了去,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村口的汀洋村村民也是越聚越多。
他们看到村委会的人来了,纷纷让出一条路。
几乎同时,周明仁和三艘渔船上的渔民也都赶了过来。。
几个年轻的嘴里都是骂骂咧咧,甚至撸起袖子,准备大干一场。
“哎呀,阿兵呐!”
拖拉机那边一个七十来岁的老头,看到周建兵,马上笑呵呵走了过来。
周建兵先看了身旁的村支书一眼。
汀洋村的村支书比周建兵要大十来岁,由于年纪比较大了,平时汀洋村的事,除了必须他来完成的,其他的,他都交给周建兵。
周建兵看村支书点头,就马上迎了过去:“阿柱,你们这是干嘛啊?”
对面的老人正是田尾村的村长蔡国柱。
“什么干嘛?”蔡国柱有些懵:“我们感谢来了啊!”
“啊?”周建兵一愣。
身后不远处,村委会其他人也都愣住了。
原来不是来找事啊!
“村长,麻烦问一下,今天出海摇着一条小船,我听他们有人叫他阿阳,他家住哪里啊?”蔡国柱身后,被林立阳救起来的中年渔民快步走了过来。
一同跟在他身后的还有那个年长渔民,青年渔民,和死里逃生的小孩。
“还有另外救了我的那两个……”中年渔民话还没说完,看到了站在周建兵后面不远处的那几个汀洋村年轻人。
认出他们后,他快步走了过去,眼神里充满感激:“几位小兄弟,今天真的非常感谢,要不是你们,我们父子怕是得交代在海里了。”
他回过头看了一眼小孩,小孩马上跑了过去。
父子两人朝着救他们的两人跪拜下去
“感谢你们救了我们的性命……”
本来大家都以为田尾村是来找事的,毕竟下午他们离开的时候连一句谢都没说。
结果,人家这么大阵仗,是来道谢的!
其中一个人回过神,赶紧上前一步:“起来起来,快起来,快起来!”
“是啊,快起来,快起来。”
“嗐,别这样别这样,快起来快起来!”
几个青年人赶紧过去把他们一家人给扶起来。
“阿阳来了,阿阳来了!”
有人看到林立阳,大声喊了起来。
林立阳和老爷子在码头那边听到有人喊田尾村的人来了,匆匆拿了单子,渔具和竹筐寄放在阿源那里,快步赶了过来。
听到有人喊,他问起道上的村里人道:“现在是怎么回事啊?”
“嗐,误会了,人家特意来道谢的!”
“是啊,不是好几拖拉机的人,拖拉机上面都是东西呢!”
正说着,前面的人让出路,中年渔民带着小孩快步走向林立阳。
父子二人又一次跪拜下去。
“别别别!”林立阳赶紧扶起来。
老爷子也上前拉他们。
“哥,要不是你,我就死了。从今天开始,我欠你一条命,你让我干什么我就干什么!”小孩子起来后,一副大人语气的样子。
这话把大家都给逗乐了。
中年渔民听着,尴尬地笑了笑。
林立阳笑着摸了一下小孩的头:“谁教你这么说的啊?”
小孩没说话,但是微微回头看向他哥,也就是那个青年渔民。
“臭小子,天天教一些有的没的。”中年渔民转身给了那个青年渔民一脚。
“哎呦!”那个青年渔民摸着屁股躲开。
村口众人一阵乐。
弄清楚田尾村的渔民过来的意图后,原本有些紧绷的氛围很快松弛了下来。
田尾村的这一家子,除了亲自过来道谢,还带来了不少贵重的货物。
三辆拖拉机,一辆拖拉机上面是一头刚杀好没多久的猪和几只野鸡,另一辆拖拉机上面是一些海鲜,鸡蛋鸭蛋,一些白酒,好茶和好烟,最后一辆拖拉机,载了十几个人,除了他们四个渔民外,家里的女人也过来了,另外的几个人则是中年渔民的兄弟。
中年渔民想借村委会的大院摆上几桌,把今天救了他们一家人的那些渔民的家人都请过去,一起吃喝一顿。
人家特意带着各种好东西过来感谢,这是有利于汀洋村扬名的事情,周建兵自然没有拒绝。
大家浩浩荡荡去了村委会的大院。
分工也是十分明确,切肉的切肉,洗菜的洗菜,搭灶台的搭灶台,摆桌椅的摆桌椅。
人多干事情就是快,晚上七点左右就全都搭好了。
田尾村的人还带了会做大锅饭的村民过来,柴火一点,锅热下油……“嗤啦”,热气冲天而起,肉香很快飘散出来。
这个晚上全都是硬菜
用了半头猪来做菜,香炸荔枝肉,红烧猪蹄,排骨鲍鱼汤,然后还有炒野鸡,干煎马鲛鱼,清蒸鲈鱼……
由于不是吃宴席,桌上吃过的菜没有撤掉,很快一张八仙桌就摆满了。
这一顿可是比很多户人家过年的年夜饭吃的都要好,都要奢侈。
很多人不禁都在猜测,中年渔民一家怎么会这么舍得。
通常来说,送点礼品感谢一下就行了,完全没必要摆宴席。
比较靠墙边的桌子,有人小声议论了起来。
“我刚刚听到了,今天落水的那个老渔民叫蔡爱华。”
“卧槽,是田尾村最有钱的那一户人家吗?”
“你也知道蔡爱华啊?”
“田尾村最有钱的人家,谁不知道呢!”
“妈的,难怪船沉了也不心疼,还带了这么多好东西来。”
“这种有钱人家最看重的就是面子了!”
“他们家多有钱啊?我还是第一次听说,你们跟我说说呗。”
“83年那时候就是万元户了,家里三兄弟,一人一艘铁皮船,还有几条小木船,听说正打算买一艘三十多米的船呢!”
“卧槽!真的假的啊!”
“我还听说,蔡爱华有个哥哥,是华侨,每年回来都会给蔡爱华带钱呢!”
“草,我也想要个这样的哥哥啊!”
“你让你娘再生一个呗。”
“滚!”
“哈哈哈……”那一桌子的人一阵哄笑声。
林立阳和老爷子被安排在主桌,一番了解后,得知中年渔民名叫蔡天雄,他的两个儿子叫蔡海,蔡航。
都是比较普通的名字,但是林立阳总感觉好像在哪里听说过。
蔡天雄一杯又一杯地敬林立阳。
他心里面很清楚,今天真正救了他和他的小儿子蔡航的人是林立阳。
如果不是林立阳再一次潜水下去,他们父子两人只怕要随着船舱一起沉下去。
但是蔡天雄没有明说出来,只是不断和林立阳喝着。
他倒给林立阳的是茅台。
这种高度数的酒,林立阳很久没有喝了,五小杯下肚,已经有些头重脚轻的感觉。
“喝不下了喝不下了,真喝不下了!”他不断摆手。
老爷子也赶紧阻止:“阿阳还年轻,喝不了太多,来,我跟你喝。”
老爷子酒力还不错,后面又和蔡天雄喝了好几杯。
饭吃完,已经是深夜时分,接近十一点。
田尾村的人离开前,把物品全都留下。
林立阳分到的自然是最好的,除了又切了一个大猪腿肉之外,还拿了两瓶茅台和两罐茶叶,两条华子。
在众人散去的时候,林立阳有些脚下不稳,老爷子刚要去扶着他,大院外面响起了林父的声音:“爹,我来。”
老爷子看了过去,林父和林母,还有林金河马英花夫妇都来了。
他们迟迟没有看到老爷子回家,放心不下,一起赶来汀洋村。
在得知下午发生的事情后,他们松了一口气。
不过,他们没有进入村委会大院,只是在外面等着。
一直到田尾村的人离开后,他们这才进来。
林父本来要扶着林立阳,结果林立阳有些迷糊,脚下有些站不稳。
他没能扶的动,只能是背起来。
“爹,我来扶着你。”林金河走过去扶老爷子。
“我不用,我没事。”老爷子摆了摆手,他喝的比林立阳多,但的确还能走,而且没有半点东倒西歪的姿态,“你们去把东西拿上。”
林金河、马英花只好去拿东西,林母也拿了一点,跟在林父身旁,看着趴在林父背上的林立阳。
林立阳迷迷糊糊的,他感受到了林父的肩膀。
隐隐约约之中,他想起了小时候,他记得大概五六岁以前,林父经常这么背着他。
后来,十来岁有一次他发烧了,大半夜的,林父也是这么背着他去老许那里。
父亲的后背还是那么宽厚,只不过似乎没有以前那么雄壮有力,似乎有些挺不起来了。
唉,岁月啊!
“臭小子,最近是不是吃太多了啊!这么重!”林父嫌弃道。
林立阳这才意识到,原来压垮林父的不是岁月,而是自己的重量。
他笑了笑:“爹,你放我下来吧,我能走,我自己走……”
他担心把林父的腰给压出问题来了。
“走什么走,一会儿走坑里去了!我没事,我还能背得动!”林父继续背着,其实很吃力了,但是他担心林立阳酒没醒走路会摔倒受伤。
“你别乱动,让你爹背着,马上就到了。”林母也低声说了一句。
在父母眼里,孩子永远都是孩子。
一路背回到了新房。
灶房那一边,林母早已经烧好了水,她马上去拿过来,给林立阳洗脸洗脚。
简单清洗,尤其是泡了一下脚后,林立阳逐渐清醒。
马英花给老爷子也打了一盆水,让他洗了把脸。
林父则是给他们爷孙两人泡了茶,给他们醒酒用。
林立阳和老爷子喝了一壶后,精神更好了。
天已经很晚了,一家人没有多耽搁下去。
林立阳让他们把东西都带回去,但是林母不愿意,最后还是留下来了近一半,尤其猪肉,切下来了一大块瘦肉。
林立阳拦不住,只能由林母安排。
目送他们离开后,回到屋里躺下。
这一天下来,又是跟马鲛鱼斗,又是下海救人,晚上还喝了酒,感觉已经被榨干了。
躺下后,也不知怎么回事,蔡天雄的名字不断浮现在脑海里。
越想越觉得熟悉……
猛然间,记起来了。
林立阳一下子坐了起来:“卧槽,原来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