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是刚刚郭德志让阿静写的大字,引起了对面酒楼的注意。
看到七斤的大龙趸,他们愣了一下,多看了两眼,还没有那么放在心上。
当看到“五斤花龙”还特意在后面标明是“锦绣龙虾”的时候,他们都傻眼了。
“踏马真的假的啊!五斤的花龙啊!”
随着这一声喊,越来越多服务员跑了出来。
“不会是他们买不到顶级货,写出来骗人的吧?”
“肯定是假的,还五斤,四斤的市场上都没看到过。”
“还有还有,她还在写!五……斤……青……蟹(王)!”
“啥?五斤青蟹?”
“踏马吹牛吧!”
“真踏马能吹!还五斤,怎么不写十斤啊!”
“郭德志这个人一般都不来虚的,不会真的有吧?”
兴财酒楼门口的服务员聚集的越来越多。
“要不咱们过去看看?”
“他们能让咱们进去看吗?”
“找个面生的过去呗。”
“对对对,去后厨找一个,前两天刚来的学徒。”
还真的有服务员进去找人了。
没多久,一个年轻小伙从后面的侧门离开,从小路绕着离开,走到街道口,再往荣成饭店走去。
又过了一会儿,兴财酒楼的老板和经理都到了门口,询问发生了什么事。
荣成饭店楼上郭德志的办公室里,看到的正好是这一幕。
“走走走,咱们去喝茶。”
郭德志看到他们的老板和经理一脸气恼,开心地笑了。
他原本和兴财酒楼的老板没有半点矛盾,但是自从荣成饭店开起来后,兴财酒楼经常用一些下三滥的手段竞争,不限于造谣荣成饭店的食材不新鲜,暗地里挖荣成饭店的厨师,在集市上出高价恶意争抢稀有野货等等。
“阿阳,你今天这些货送的太及时了!你是不知道啊,过去几天,我们的生意一直被对面给压着。”
林立阳有些意外:“我那天送来的一口管,没能吸引到顾客吗?那些算是今年第一批上市的了,别的地方可不一定能吃到。”
“你不知道了吧!对面也有。”郭德志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虽然没有我这里多,可也收到了三四十斤,他们还能提供一些少见的高级货,像是大海鳗,东星斑,大响螺等等,我的店呢,过去几天……”
说到这里,郭德志摆了摆手:“拿不出手啊!”
“不应该啊,以你的人脉和关系网,你还能收不到好货?”林立阳笑着打趣:“不会天天就指望我吧?”
“说对了,你是我现在唯一的指望。”郭德志哈哈大笑。
他喝了一口茶,给林立阳添上,聊了起来:“我老家是山里的,之前跟我朋友做荣华饭店,主要做的是山里河里的野味,海鲜虽然也做,但是一般都是去集市那边买一些,遇到了顶级好货就买,没有也不强求。”
“荣华到现在已经快五年了,招牌早就立起来了,在城里,要说吃山里河里的野味,都会说我那里最好。”
“差不多两年前,我注意到鲜活海鲜越来越受欢迎,吃的人也越来越多,很多到店里吃饭的,还点名要一些少见的海鲜。我那时候就跟朋友去码头转,这一转才知道,很多镇上也都有饭店了,他们跟码头的渔民和收购站的老板都很熟,我要从他们手里抢货,太难了。”
“高价也不行吗?”林立阳喝了一口茶。
“高价是能抢到一点,但是我能高价,别人也能高价,而且,顶级好货不是每天都有,得每天去蹲着等。咱们城市海边大大小小的码头二三十个,我哪有那么多的人手啊!”
林立阳点了点头。
“还有,大多数码头到城里起码要三四个小时,有些路不好走的还要五六个小时,高价收购、人工费、再加上运输成本,我根本挣不到钱。”
这个年代的公路很少,出了城,除去省道、国道,几乎都是泥土路,一路上坑坑洼洼,还越走越小,非常不方便。
郭德志喝了一口茶,继续说着:“再说了,饭店也用不了那么多的顶级货,太贵了,多了都卖不完,就说你上次那一条二十几斤的大龙趸,后面杀了,那天晚上也没吃完,虽然用冰块保鲜了,可第二天口感还是差了点,后面我拿去送给朋友一起吃了。”
“所以你看,我真要派人去几个港蹲守,到时候一起收一堆顶级货回来,我卖不掉,要是能养活还行,养不活,那就又亏一大笔了!”
这些方方面面,郭德志早就都算好了。
林立阳也是点了点头。
虽然这个年代下馆子吃饭的人在增多,但是高消费的还极少,而顶级海鲜,一道菜做出来,起码三五十起步,贵的更是上百元,在这个小城里,能吃的起的人非常少。
郭德志他给林立阳添茶:“我只要隔一阵子能收到一点顶级货,让人知道,在荣成能吃到好东西,把招牌做下去就行。”
他笑了笑:“别的地方不好收,我不就只能指望你?”
林立阳好奇地问道:“兴财酒楼那边怎么能收到那么多好货?我看他们今天写出来的也还不错。”
“兴财酒楼的老板就是海边的,人家三年前就过来开酒楼了,我听说他老家附近有三个渔村,三个收购站的老板跟他都很熟,有一个还是亲戚,码头那边只要有了好货,都会马上给他送过来。”
林立阳微微摇头:“他都有三个码头给他供货,你就靠我这边供货,万一哪一阵子我抓不到顶级货了,你要怎么办?”
“这你不用担心,我决定要跟兴财酒楼抢生意开始,也去打听了几个码头,像是东林村,也就是阿土那边,那边收购站上一周已经跟我谈好了,有顶级货会给我送过来。”
郭德志笑了笑,继续说道:“说到这里,你现在住的汀洋村,那边的收购站,那个老板阿…阿……”
“阿源。”林立阳说道。
“对对对,阿源,我前阵子也去找过他,但是他跟我说他有人订了,没办法卖给我。”
“加价都不卖啊?”这让林立阳很意外,阿源可不是个有钱不挣的人啊。
“是啊,我说可以派人每天中午和晚上去他那里去拿货,不用他送过来,他都不卖。我估计应该是哪个大老板长期跟他订了。”
“应该吧。”林立阳本来还想看看到时候能不能跟阿源买一点,再卖过来,也挣一下差价,却没想到阿源加价都不卖。
他心里面有些好奇,琢磨着回去后改天问问阿源,看看是怎么回事。
这时候,老张过来了。
老张手里拿着一沓钱和一张单子。
“阿阳,这是今天的钱和单子,你看一下。”
林立阳接过。
七斤多的龙趸,市场价一斤是八块五,增加百分之三十就是十一块五分。
龙趸一共是八十二块多,记83块。
四斤和五斤的花龙没有市场价,因为市场上很久没出现过了。
市场上只有三斤花龙的单价,还是前两个月的,一斤二十三块。
由于四斤以上花龙的稀缺性,林立阳的两只花龙,一只四斤九,一只五斤多,老张跟后厨的人结合市场价和菜单价商量后,定价一斤三十五块,增加百分之三十就是一斤四十五块五毛。
两只花龙一共卖了470块。
最后是超过五斤的青蟹,同样因为它的稀缺罕有,老张定价一斤四十块,提价后,一斤是五十二块。
青蟹卖了二百七十五块六,记276块钱。
算下来,总共是829块钱。
果然还是抓顶级海鲜赚钱啊!
林立阳笑着接过。
“阿志,我还留了几只青蟹,你看帮我送两只给那天的那个办公室主任阿进,那天不是找他帮忙了嘛,不送点东西感觉过意不去。”
“好,我一会儿就给你送过去。”
“另外两只你自己留着吃。”
“怎么还给我送啊!”郭德志很意外,他摆了摆手:“你好不容易抓的,我的就不用了,我给你算钱。”
“嗐,没事,都不大,要是大的话,我肯定卖给你了。”林立阳说道。
郭德志笑了:“那行,我就不跟你客气了,大的我挑去送给阿进,小的我自己吃。”
他心里面也知道,林立阳送他青蟹,是因为这两天林立阳老是麻烦他帮忙。
林立阳这么做,他还是很认可的,一个不懂得感恩,只知道索取的人,以后的路很难走宽。
郭德志亲自送林立阳下楼。
这时候,对面的兴财酒楼,打听到消息的后厨人员回去了。
“经理,老板,我去看了,荣成那边牌子上的东西,写的都是真的。”
经理和老板眉头一皱,瞪大了眼睛。
旁边的其他人不淡定了:“真的啊?”
“卧槽,你亲眼看到了啊?”
“你没看走眼吧?”
那个人摇了摇头:“没有,我假意说要卖货给他们,去跟他们后厨的人商量价钱,进去的时候亲眼看到了。”
“他们的货是哪里来的,你有打听吗?”老板问道。
“问了,说是一个叫阿阳的,跟他们的老板去楼上喝茶了。”
正说着,荣成饭店的门口,郭德志送林立阳出来了。
林立阳将水桶捆绑在后座上面的时候,郭德志还笑着帮忙。
“不会就是他吧?”一个服务员说道。
“可能真是他!我记得之前他来的时候,他们的老张出来帮他拎水桶的,老张看到水桶里的东西还笑的很开心。”另一个服务员回想着。
老张是比较有名的厨师,又经常出入荣成饭店,兴财酒楼的人几乎都认识。
兴财酒楼的老板马上把经理拉到一旁去,跟经理说了几句。
经理点了点头,出门骑上一辆自行车。
他没有立即骑走,而是等到林立阳离开后,跟了上去,并且跟出去了两条街道,这才追上去。
“小兄弟,小兄弟!”
林立阳听到声音回头看过去。
刚刚在郭德志的办公室里,他看到过兴财酒楼的人,郭德志特意介绍过他们的经理和老板,而眼前之人正是兴财酒楼的经理阿斌。
林立阳假装不认识:“你谁啊?咱们认识吗?”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你不要误会,我不是坏人。”阿斌四十岁出头,个子不高,身体还有点胖,他停下自行车:“我是兴财酒楼的经理,有事想找你帮忙。”
“什么事啊?”
“听说你今天卖了好东西给荣成饭店?”
“是啊,怎么了?”
阿斌略带讨好地笑了笑:“是这样,我们兴财酒楼也在收好东西,尤其是顶级的海货,我过来找你,是想让你以后要是有好货可以送到我们那里去,我们可以出比荣成更高的价钱。”
果然是来“抢”货的!
林立阳想起了郭德志刚刚说过的话,兴财酒楼为了争夺客源,用了很多下三滥的手段。
“不卖。”
“啊?”阿斌愣住了。
林立阳骑上车就要走。
阿斌连忙伸出手拉住后座:“不是,小兄弟,我们能出更高的价钱啊!”
“两倍的价钱你们出吗?”林立阳想着逗逗他,随口一说。
阿斌一脸苦笑:“你真会开玩笑,两倍的价钱……”
“出不起那就算了。”
林立阳骑上车,离开了。
这件事,他没有放在心上。
回到汀洋村的时候已经是傍晚时分。
天黑了,海浪也有点大,他就没打算去收上午放的排钩和粘网。
老太太和老爷子已经都回家了,陈玉霞也回去了。
锅里的饭菜已经煮好了。
林立阳跑了一下午,就喝了一点茶,早就饿了。
饭菜还有些温度,他也就懒得加热,端到堂屋,大口舒服地吃了起来。
正吃着的时候,外面传来了自行车的声音。
这会儿天已经很黑了,晚上七点多了,自行车是屋后传来的。
林立阳刚吃完最后两口,他放下筷子,走到门口,好奇地看了过去。
路上出现了两辆自行车,两个身影。
一个是他的娘,一个是他的大姑。
林立阳一愣。
林母过来,他不意外,大姑就有些想不到了。
“娘,大姑。”
“诶。”林母微笑着。
“阿阳,吃饭了吗?”大姑也是一笑。
“吃过了,来来来,快进来。”林立阳到院子门口迎接。